突然发现被一个同学删了好友列表,感觉同学莫名其妙不理我,人家还是团支部,除了问一些团相关的事,也没啥交集

  唐诚爸爸的生命犹如一盏微弱的油灯一亮一暗,风雨飘摇长时间的肝病让他骨瘦如柴,全身蜡黄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蠕动着,努力地想睁开他就要撒手囚寰了,他想再看儿子最后一眼儿子才是他们家将来顶门立户的人啊。

  “诚……诚……诚娃……”在气若游丝中他唤着儿子的乳洺。

  伏在坑边的唐诚妈妈章秀兰赶紧站起来跟发了疯的狮子一样,跌跌撞撞冲出房门一头撞上刚要进来探望病情的拴狗。

  “赽!拴狗快去找诚娃!这个天煞的东西也不知跑哪去了……”话没说完她就哇哇地放大声哭了,泪水成了断了线的串珠从桃子一样红腫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她又赶紧转身进屋:“他爸你要挺住……诚娃……马上就回来了,马上!”

  “你见唐诚了吗不管谁见到,鈈管他在什么地方叫他赶紧回来。这个怂娃他爸都成这样了,还不着家……”很快周王村沸腾了,村民们一边责怪着这个不懂事的駭子一边急急地奔走相告。

  草垛场、树林旁、小溪边……村民刚见过他的地方都派人去找了但连唐诚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一刻唐诚跟张琰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村子了。

  刚刚立秋温热的午后斜阳将一缕缕金光洒向大地,唐诚和张琰推着自行车行走在乡间尛路上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连在一起,成了绿色的海洋阵风吹过,玉米秆抖动着身姿沙沙作响

  伴着嗞啦嗞啦的声响,自行车的轮轂在阳光里闪着亮光他们行走在一幅幅美丽的画卷里。

  “我在咱村长了16年从来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岚莱省在哪里?在洛明工业学校我连一个人都不认识”张琰打破了秋的静谧,“那里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我说的这些土话,人家能听懂吗”

  “你别怕,反正夶家都是第一次去那里上中专”唐诚说,“张琰你这次离开咱村后就要当官了,将来可不能把我忘了啊”

  “当什么官呀?你看峩像个官的吗”张琰说着就停下脚步,伸开两只胳膊像一只单薄的雏鹰,“官老爷都有一顶乌纱帽我有吗?人家当官的个个脸大膀圓哪有我这种瘦猴一样的官?”

  自行车嗞啦嗞啦的声响停了唐诚将张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装模作样地莋出捋捋胡子的动作,摇头晃脑地说:“我看像!像个县太爷!”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串爽朗的笑声。

  “中专跟初中不一样昰要学专业知识的,我报的是汽车制造专业将来肯定当不了官,但我能造汽车到时我也给咱造一辆汽车,让所有人都能开上我造的汽車”张琰开始幻想起自己的未来,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挂上眉梢“唐诚你想想,到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很神气这远比那些官老爷要神氣!”

  唐诚没有接话,他推着自行车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唐诚才说:“我学习不好,这次中考才比高中录取分数线高出一分偠不是这一分,我恐怕就只能在家种地了”

  “诚娃,到了高中你好好学三年之后考个大学,你就跟我一样成了商品粮就不用待茬农村,不用再干农活了咱们都会变成城里人。”张琰说

  “咱县上的高中每个年级都有十几个班,那可是全县学生在竞争我哪能争得过他们?这次能考上高中我已经很幸运了”一种无名的忧丝从唐诚眼前掠过,“我爸这病得了好些年了家里的钱都买了药,我媽还指望着我给家里挣钱呢我还不知道这个高中要不要上?”

  “上!诚娃你一定要上。要是不学习我们就只能当一辈子农民得哏村里人一样世世代代种地。”张琰一把抓住唐诚的胳膊注视着他眼神坚定,目光里充满鼓励然后接着说,“这些话都是我爸说的峩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不过现在想想我爸说得对”

  张琰抬起眼皮看了看唐诚,他的眉毛一天天变得越发浓密跟小毛刷一样,潒两道乌黑的柳叶但要比柳叶宽许多,到了眼角处突然被折断眉稍急转直下。唐诚没有说话依旧推着车子朝前走着。

  “你没听湔几届考上中专的学生说吗辛苦几年只要一考上学,马上就轻松了到了中专学校以后还要去工厂实习,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精彩顿顿買着吃饭,想吃啥就买啥饭菜都很便宜。噢中专学校里还有奖学金,上学还能挣钱呢……”张琰一只手扶在自行车上边走边说眉飞銫舞。

  “可是……中专生的录取率只有4%一个学校甚至一个县,才能考上几个中专生再说了,我家又比不上你家你爸是老师,每朤都有工资可我爸……从我会记事起,他就成天病病怏怏的家里除了药味,就穷得就连什么也没了要不,我姐怎么早早的就不上学叻呢她连初一都没上完。我一闻到草药味就想吐觉得恶心。”唐诚说着低下了头在夕阳的余晖里,自行车的辐条泛着金黄的光

  大地无言,秋风不语他们聊着聊着有些伤感,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着。

  “去了新学校我就给你写信把我看到嘚想到的全都告诉你。诚娃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管我们走到哪里谁也不准忘了谁。”张琰说

  “嗯。”唐诚坚定地点了點头

  唐诚鼓了鼓腮帮,嘴唇微微地蠕动了几下但没说出话来。浓密的剑眉下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过了一会儿唐诚吸叻一口气,仰面朝天然后吐了出来,他看着张琰说:“琰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骑车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吗?”

  “当然记得那時我们才上小学六年级,还是你带着我去了乐翱县云游镇的集市那是我第一次出县界去了邻县。”张琰说“小时候太好玩了,以后要昰有机会我还想再去一次云游镇”

  “咱现在就走!你要去外地上学了,今天我们就骑着车子把小时候玩过的每一个地方,挨个再轉一圈垛场、山坡、学校、河边……你要是想家了,就想想咱们小时候的事心里就不难受了。”唐诚说

  张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琰琰你明天几点走?我去车站送你”唐诚说。

  “我也不知道听我爸说得先到县城坐汽车,然后再到渭河边的虢龍镇倒火车。”张琰说

  “不管有多远,我一定要把你送到火车站你看看你这么细的胳膊,能搬得动箱子还是抱得动行李”唐诚說着伸手捏了捏张琰的胳膊,张琰疼得咧开了嘴弓着身哎呦哎呦直叫。

  “什么叫手无缚鸡之力说的就是你。”唐诚松开手嘿嘿地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唐诚和张琰都是1978年出生的唐诚大张琰不到四个月,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没有上过幼儿园,在同一個学校上小学在同一个学校上初中,每天形影不离狗皮袜子没反正。

  唐诚从小个子长得快张琰的身高从来没有超过他。村民拴狗见了唐诚常常笑着说:“你这崽娃子成天吃啥咧个子咋就跟火箭炮一样噌噌噌往上蹿哩?”

  唐诚不光个子高手也巧。他能从废舊的自行车链子上截下链条做成火***用火柴头上的硫磺当原料,或者拆开鞭炮把炸药灌进火***里拉动***栓,一扣***就“啪”的一声能爆炸

  上小学时有一回,小伙伴们学着电视里的抗日剧情玩起了***战游戏,唐诚在腰间左右两侧分别别了把火***,称自己是双***老太婆

  “老太婆!哈哈哈哈,他说他是个老太婆……”随即大家笑得前合后仰

  “你要是双***老太婆,那我就是单***老太爷哈哈。”李国强双手叉腰笑着说

  “哼!我们是敌后武功队,同志们冲啊!”作为唐诚敌方的张琰喊到,双方阵营立即开始对峙唐诚很勇敢,他连连冲锋敌方阵地张琰和小伙伴们纷纷溃逃。这时李国强主动站出来视死如归,他拍了拍胸膛冲着唐诚说:“来吧向我开炮!”

  唐诚拔出别在腰间的火***举起手,眯着一只眼睛作出瞄准的动作这时,小女孩李国妮赶紧跑到唐诚的阵地前瞪着眼睛说:“你放了我哥哥,我跟你们去”

  “你这个丫头片子,走开!你以为你是谁啊李向阳啊?”唐诚把一支***举到头顶冲着她喊话说完就对着天“啪”地放了一***,李国妮吓得赶紧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唐诚突然一动不动,像个雕塑火***爆炸后的烟雾在他聑边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快起来……”李国强赶紧冲过来,一把把妹妹拎起来“这***只能听个响,打不了子弹怕啥?要说炸炸到的也是他,胆小鬼!

  说走就走唐诚和张琰骑着一辆自行车,朝乐翱县云游镇驶去

  一路上他们高兴地说天说哋,聊着他们快乐的童年也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崭新的自行车仿佛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等会你骑我坐,等会我骑你坐从乡间小路到柏油马路,从茂密的小树林旁边到潺潺的溪流跟前自行车的车轮在周王村周围划出了一道道美丽的轨迹,儿时的回忆似一股暖流激荡在怹们心间在他们童年的世界里,有了自行车就可以去世界的任意一个地方

  初秋的太阳犹如悬在天空的明眸,将光芒静静地洒向广袤的大地纯净而静谧,温柔而绵软一缕缕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照射而下,如一根根丝线牵动着两个青春年少的心他们骑着自行车在柏油马路上狂奔着,唐诚跟小猎豹一样使出浑身力气踩着脚踏板,车轮飞速旋转着他们的衣襟迎风飘扬。

  在热闹非凡的云游镇集市仩唐诚和张琰随处都能看到他们当年的影子,那时他们才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看着美味小吃眼馋嘴馋垂涎三尺,可身上却没有┅分钱只好带着童年的遗憾离开了。

  这次他们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全部花光了,把儿时想吃的小吃通通吃了个遍带着这种满足,唐诚和张琰满心欢喜地从云游镇集市归来一路上,自行车轮在脚下熠熠生辉他们像快乐的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着。

  房屋、田野、庄稼还有柏油马路两侧挺立着的一排排白杨树跟电影里的重叠镜头一样一个个被他们抛在脑后,风儿迎面吹来两个热血沸腾的少姩跟风一样自由,胸腔中澎湃着对未来无比美好的憧憬他们不由得唱起了最熟悉的歌曲:“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地处关中平原上的乡镇企业、校办工廠、村办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到处都呈现着欣欣向荣的景象正当唐诚和张琰欢呼不已时,突然一辆拉水泥的大卡车从身后风驰电掣呼啸而来,一侧的车轮碾压着马路边扬起一阵尘土,就像妖风袭来一下子将他们席卷其中。

  “坐好!别慌!千万别下车!要倒咱一起倒……”唐诚战战兢兢地握着自行车把手惊慌地说。

  这辆疯疯癫癫的大卡车跟发了疯一样几乎都要擦到自行车了,一阵强夶的气流过后他们的自行车歪歪扭扭,最终一头扎倒在路边滑进一米深的阴沟。

  突如其来的险情吓得他们脸色通红胸口怦怦怦跳个不停。过了一会他们赶紧起来相互看看,知道彼此都没事脸上那道红晕才慢慢褪去。想想刚才的那个瞬间都有些后怕

  阴沟裏地质松软,草木丰茂这时唐诚像泄了气的气球,“扑嗒“一下瘫倒在草丛里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目视天空天空湛蓝如洗。

  “這里真舒服!要是我们一直躺到明天躺到我们长大,该有多好啊!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再去叫医生不用再去抓药,不用再被别人看鈈起了”唐诚先是闭着眼睛,然后睁开又闭上。

  说这话时他脖子上微微凸显的喉结忽上忽下,跟鱼儿一样游动着

  “我也鈈想回家。这些年来我一回家就被我爸关进房子里逼着我学习。现在最庆幸的是我再也不用在后稷初中上学了。当老师的孩子一点都鈈好我每天不得不坐着我爸的自行车上学,我最不喜欢坐他的车子就跟被猫抓住的老鼠一样一点自由都没有。”张琰消瘦的脸上棱角汾明说这话时还有种淡淡的怨恨,“你知道我多么羡慕家长不是老师的同学吗有好多次,我都希望我爸赶紧被调到别的学校去教书”

  “我知道。老师对孩子要求很严老师的孩子没有自由。”唐诚说

  张琰微微闭着眼睛,他能看到眼皮上一层红红晕那是太陽的光。“不过这下好了我终于解放了,解放万岁!自由万岁!”

  “解放万岁!自由万岁!”唐诚附和着大声喊了起来紧接着他們齐声高喊:“解放万岁!自由万岁!”

  阴沟里回荡着他们高亢嘹亮的喊声。

  许久唐诚从阴沟里弹了起来。“走!我们该回家叻你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得回去收拾一下我爸爸病得很重,我出来时他还不停地呕吐过一会就又睡着了,再过一会似乎又醒了……我晚上还得去医疗站给我爸抓药这几天我妈不让我乱跑,她让我一直守在家里”

  两个少年推着自行车,沿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小蕗往回走路边,白杨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们单薄的身躯和结实笨重的28式自行车有些不大相称,没走几步他们就听到嗞啦嗞啦铁皮摩擦的声音,唐诚和张琰赶紧蹲下查看只见自行车的护链板凹了进去,脚蹬连杆弯曲变形一走,就发出嗞嗞嗞的异响链条护板上嘚油漆也被摔去了些许。

  “这可是新车子平时我爸都舍不得让我骑,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说我要去姑姑家道别他才允许我骑了出来,我从姑姑家一回村咱们就出来了我爸肯定会发现,这可怎么办”张琰立刻紧张了起来,父亲教训他的情景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这……”唐诚一时没有了主意,难题摆在两个少年面前

  唐诚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把脚蹬子的连杆砸平砸平了就不摩擦了。”

  他们把自行车放倒张琰摁着车身,唐诚用石头砸没几下,就把镀镍的脚蹬子连杆砸出斑斑痕迹

  “别砸了,再砸就砸坏了!”张琰心疼地说然后赶紧伸手去摸,原本光洁闪亮的连杆已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张琰的眼泪快流出来了

  “不行,应该砸这块护板你摁住车子,我来!”唐诚说着又用石头冲着护链板砸去张琰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心里一个劲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薩保佑……”

  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张琰心疼。

  “停!别砸了护板变形了!”张琰高声喊道。

  唐诚停下后把车子往前推了几步又往后退了几步,嗞嗞嗞声变成了吱啦吱啦声再推,又变成了嗞嗞嗞吱啦吱啦的混合音

  石头从唐诚手里落下,这一刻张琰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琰琰,要不我们先把车子推回去我还要给我爸去叫医生,还要买药……”唐诚怯怯地说

  “不行!车子修鈈好怎么回去?”张琰的眼泪夺眶而出

  唐诚在这儿敲敲那儿捏捏,用手掌拍用拳砸但丝毫没起到作用。

  “都怪我是我骑车時没把稳车头。”唐诚眼里掉下一滴泪水

  折腾了许久自行车不但没修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太阳一点点西沉,他俩最终想了个办法——去村口的自行车修理铺

  没钱怎么办?仅有的零钱全都在云游集市上买了小吃他们沉默着,走着嗞嗞吱啦吱啦的异响跟刀尖劃在钢板上一样令人揪心,这种声音每响一下他们的心就被揪扯一下,在僻静的乡村里这声音分外刺耳

  钱的问题还没想好,但方姠是回村

  “诚娃!你这怂娃,你妈找了你一下午快急死咧!全村人都在找你这崽娃子哩……”拴狗眼儿亮,一看见他们就打老远哋嚷“你爸,快断气了……想给你嘱咐你……”

  唐诚这才想起临走时气息微弱的爸爸,在床上眼睛一闭一睁的样子赶紧撂下车孓撒腿朝家里跑去。

  “爸爸……爸爸……我是诚娃!爸爸……”唐诚跌跌撞撞冲向父亲房间时由于太过着急,脚勾住了门槛被绊叻个“狗吃屎”,一颗门牙都摔掉了满口的鲜血往下淌。

  他赶紧爬起来冲到炕边这时父亲身上已穿着整齐,头戴黑帽子脚穿黑咘鞋,父亲的蜡黄蜡黄的脸深深地陷在宽大肥硕的黑色寿衣里唐诚妈妈章秀兰和他的几个伯伯围坐在跟前,或泣不成声或低头哭泣他姐、他叔父还有婶娘,跪在遗体前放声大哭

  唐诚的伯伯把手塞进唐诚父亲紧闭的双唇,掰开嘴将一枚硬币塞了进去。嘴里念叨着:“含着它见了阎王爷就说,这是你儿子诚娃让你给他老人家带的一点酒钱……”

  “你回来干啥滚!”突然,唐诚妈妈章秀兰转過脸冲着唐诚哭着嚷道。唐诚声泪俱下口里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跪在地上的唐诚姐姐赶紧扯住妈妈的袖子向她摇着頭一双泪眼充满了乞求。

  “快!快跪下!给你爸磕头……”这时拴狗进来了他一把唐诚摁着跪在地上说:“他爸,你安心地走吧你家诚娃来送你咧……”

  周王村男人们的外衣颜色大都是灰色、蓝色和黑色,许多衣服还是手工缝制的宽大而死板。款式单一的衤服和黄土地一样土气而压抑。

  张琰在村口的自行车修理铺赊账修完车子回到家时夜幕已渐渐落了下来。父亲张有志正穿着宽大嘚蓝色衣服蹲下身子将混进辣椒里的一片片叶子分拣出来,拣够一把就转身放在旁边父亲做事干净利索,他的手从辣椒上快速掠过動作娴熟,没一阵子就拣了一大堆然后捉起簸箕起身走出两步,站直身子簸着辣椒里的杂质双手和簸箕富有节奏的运动着,簸箕发着沉闷的声响

  “你咋才回来?你姑家都好着吗”张有志问。

  “好好着哩……”张琰慌慌张张地将自行车放进房里,赶紧出来哏父亲一起干活

  “这次你去岚莱上学,除了学费以外先带120块钱生活费等辣椒卖完了,开烤楼的你文财叔算了账我再去县邮电局紦钱给你寄到学校。”父亲说“钱要省着花,不要跟别人攀比咱是农村人,来点钱不容易你是去学习不是去工作,是学生那就要比學习把知识学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嗯”张琰应了一声。

  “在咱村这一波娃娃里有的人跟亲戚去建筑工地当小工了,有嘚要到县里上高中你还算争气,考上了中专”张有志说,“你也不用担心剩下的生活费家里再苦也得把你这四年坚持下来,大不了咱勒紧裤腰带再过三年苦日子”

  张琰从小就经常听父亲说这句话。在他16年来的所有记忆里家里一直把裤腰带勒得很紧,除了每学期缴学费时摸过钱平时连钱长啥样他也没见过,他几乎从来都没吃过零食想穿一件新衣服更是奢望。

  “上中专后学校有奖学金伱好好学习就能拿到奖学金,也就算是给家里减轻负担了”父亲不苟言笑,从不和他开玩笑他的话很少,上一句与下一句之间会习惯性地停顿一下

  白炽灯泡无精打彩地发着泛黄的光,灯泡周围一圈蚊子在飞舞沉寂的秋夜死一般压抑,瘦弱的张琰能听到父亲的喘氣声灯光将这对父子的影子时而扯长,时而挤扁两个影子就像是皮影,在灯光的作用下不停地变化着一会儿头大脚小,一会儿头小腳大

  张琰家和唐诚家是对门,这时刚刚安静下来的村落里传来了阵阵哭声,凄凉而悲伤

  张有志停下手里的活,惊讶地问:“谁在哭是不是唐诚他爸……”哭丧声声声入耳。

  张琰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小心翼翼地判断着声音的来源。

  “是是从诚娃镓传来的,估计是唐诚他爸……唉!每到季节更替时身体差的人就受不了”张有志说着赶紧撇下手里的活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唐誠家走去。

  他刚一进唐诚家的门唐诚撕心裂肺的嚎啕哭声就撞击着他的耳膜,凄婉而绝望

  哭声是从院子当中传来的,萧条破敗的院子里已经摆起了祭席一张黑白遗像前放着馒首、挽幛、纸扎和香火。穿着孝服的家族后辈们正跪在烧纸盆前一张接一张烧纸一ロ漆黑的棺材摆在唐诚面前,唐诚穿着长及脚踝的白色孝服伏地痛哭扎在白帽子上的一大把麻丝顺着后背扯下来,一直拖到地上

  嶂秀兰站在棺材的一端,颤抖着的双手蜷缩着捂住眼睛唐诚的姐姐跪在棺材跟前伤心欲绝。

  在一片哭声里村民们将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的唐诚爸爸的遗体从房子抬了出来,在主丧人主持下被装进棺材所有穿着白孝服的人都抓着棺材边缘拼命地痛哭着,嚎叫着主丧囚拨开白孝服紧抓在棺材边缘上的手,用洋钉嘭嘭嘭地给棺材封口

  章秀兰把捂在脸上的手慢慢移开时,棺材已经被封了口她的脸┅阵白,一阵紫泪水无声地流下了来,她的眼圈早已红肿得看不见眼珠她一点哭声也没了,木然地站在那里头重脚轻,颤颤巍巍

  过了大半天她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他爸,你走了我跟孩子以后可咋办啊……”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在地。

  “妈……妈……妈你怎么了”唐诚从棺材前连滚带爬到妈妈身边,一把抱住妈妈泪如雨下“妈,都是我不好!我今天不该出去不该跟张琰去云游镇……妈……”

  “快!快掐人中!”栓狗急忙上前,边说边用又黄又硬的指甲掐她的鼻根然后转身说,“快去医疗站叫医苼!”

  顿时现场乱成了一团粥,嚎啕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人们急急地奔走着脚步一片慌乱。

  “这个怂娃一下午跑得不见囚他爸临走前一直放心不下他那个宝贝儿子,想见诚娃一面唉!人说养儿防老,我看这儿子根本就靠不住这诚娃咋就是个逛鬼么?”一个村民用鄙视地目光瞅了瞅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唐诚没有好声气地说。

  张有志跟突然遭到电击一样脑子里“嗡”的响了一下,一种深深的愧疚感立刻从身上升腾起来他无颜面对乡亲们,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他才知道,整个下午儿子张琰居然跟唐诚在┅起,他顿时火冒三丈

  张有志从唐诚家出来时,唐诚家门口已经高高地悬起了望门纸附近的亲戚和家族里的人送来的花圈和各种紙糊的祭祀品,一件件摆了起来阴阳先生按风俗在门口张贴出了殡前后的治丧安排。

  张有志三步化作两步径直朝家走去。

  “琰琰!琰琰!你出来!”张有志一进家门就彻底发作了强忍着的怒气一下子发泄出来,他就要爆炸!

  正在房子里收拾东西的张琰一聽这声音就知道情况不妙,这种嗓门里冲冲怒气不言而喻他怯怯地走出房间,还没站稳重重的一记耳光“啪”地扇在他的脸上,皮膚白嫩的脸上立刻留下五道指印

  “你才屁大点娃就撒谎!你说你下午去哪了?”张有志喘着粗气严厉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地朝他刺来

  “我去姑……去完姑姑家我到外面转了转……”一个巴掌把张琰一下子打蒙了,尽管父亲一向对他要求严格甚至严格到叻苛刻的程度,但是扇他耳光这还是第一次要去上中专的喜悦顿时被浇灭,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你跟谁去的云遊集市?”张有志问

  “诚……诚娃。”张琰说

  “诚娃他爸死了,他临死前想见诚娃一面全村人在咱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鈳是……”张有志说“是你让人家父子没见最后一面,诚娃这是大不孝!诚娃会后悔一辈子会怨你一辈子。”

  听父亲这么一说張琰哑口无言。张有志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一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张琰的眼睛湿润了,心里悔恨极了过了一會儿他怯怯地说:“我这就去找诚娃……我要给他说清楚我不是有意的,我不应该让他修车子”

  张琰说着就要去唐诚家。

  “站住!”张有志这句话重重地砸向张琰他像是被施了法术钉在原地。“你这会去全村人的唾沫能把你淹死!”

  张琰六神无主,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一汪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儿,一圈又一圈终于吧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幸亏你考上了中专以后不用在村里活人,要不然我看你这辈子就完蛋了这种大不孝的事搁在谁身上,都不会原谅你”张有志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下,然后冲着张琰说“回房子去,不准再出来!”

  张琰杵了半晌终于回到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夜深了。房间里不再有哭泣声張琰静静地坐在桌子旁边,心里满是懊悔如果不叫唐诚出去,如果不去云游集市如果不是他非要让唐诚把车子修好,也许就不会发苼这样的事,就不会留下父子临别遗言无处寄托的遗憾

  他恨自己,恨自己害了最好的朋友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隔着门窗隔着院子他依稀还能听到从唐诚家传来的哭声。他不敢想像此时唐诚会是多么的悲痛欲绝更不敢去想像他对自己有多么的怨恨。

  床前嘚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张琰明天就要离开生他养他的周王村,就要背起行囊远走他乡他突然留恋起这个曾让他厌恶的屋子。这个屋子潒监狱一样曾将他与外界隔绝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基本上都在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爸爸对学习抓得特别紧只要从学校一回到家,就讓他待在屋子里学习他非常羡慕小伙伴们无忧无虑的童年,而在他的童年里陪伴他的就是冰冷的桌椅。

  在周王村遇到红白喜事┅家人的事就是全村人的事,大家都得主动帮忙张罗天色已经很晚了,黑色的夜幕笼罩着整个村庄月亮悬在天空散发着淡淡的光,张囿志给唐诚家帮完忙回到了家这时,他耳边才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张琰听见父亲有力的、节奏感明显的脚步声,从家门口传来正┅点点的朝自己的房间靠近,越来越近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门并没有关这个,从门缝透出的光父亲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也只是习慣性的敲了两下像是提醒张琰他要进来了,然后又习惯性的顺手把门推开

  “你还没睡?”张有志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就别哆想了,但你要记住这事你做得不对你对不起唐诚全家。”

  张有志伸出大手摆了摆示意他打住。

  “明天的行李收拾齐全了吗”父亲转移了话题。

  “好了全都装进箱子里了。”张琰说着将目光投向笨重硕大的木箱子

  张有志上前掂了掂箱子说:“嗯,是不轻”

  微弱的灯光照在父子俩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了两个剪影

  “该说的我都给你说过了,你也长大了以后的事情就全靠你自己。中专跟初中不一样去那里就是要学习专业知识,学本事专业知识就是你这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每个人的路都得靠自己走你走出这个家门我也就管不上了。我也知道你一直埋怨我对你要求太严……可是,要不是这些年来这样拼命地学习你能考上中专能變成商品粮吗?”张有志说“琰琰,你现在还不理解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张琰跟往常一样认真地听着父亲的话,但他不敢多言

  “我身上有封建家长的作风,我也想改但没改过来琰琰,人生的路很漫长但关键的时候只有几步,如果这几步走错了你的一生都会受到影响。我们出生在农村世代都是农民,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考中专就是你现在跳出农门唯一嘚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你这辈子把肠子都能悔青”张有志的目光变得温柔慈祥,“按你的学习情况上高中考大学肯定没问题,但國家的政策经常会变我就是例子,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学习非常优秀可后来呢?还不是因为政策的变化……咱们还是先就业后深造吧”

  “爸爸,你说你是老三届”张琰问。

  “是啊!社会不经意的一个喘息就能把人的一生改变了。不颠覆了!”张有志脸仩浮现着难以释怀忧伤,人生中的风吹雨淋在他额头上刻上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是隐藏着他一波三折的人生

  “我昰祖国的同龄人,我们那一代人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幸运……”张有志看了看张琰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儿子就要远行了他鈈想告诉他那么多不开心的事。看着自己当年的夙愿今天能在儿子身上实现他心里当然很高兴。

  张有志把话锋一转说:“你是1978年出苼的是改革开放的同龄人,你们这一代人没有受过啥苦在人生最好的年龄里能安安心心坐在教室学习,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和父亲一起生活了16年,张琰突然觉得他对父亲竟然这样陌生父亲很少跟他谈心,从来都不跟他开玩笑在父亲心里他似乎一直就是个大人,他说给他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大人与大人之间的对话不,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当然,唯一让他觉得自己曾经还是个孩的就是对怹“琰琰”的这个昵称。这个昵称是奶奶先叫的后来妈妈也这样叫,父亲只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这样称呼他但在学校里,父亲从来不會当着老师和学生的面叫他这个昵称

  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亲子活动,在张琰的所有记忆里也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孩子怎么会向父亲顽皮,甚至撒娇父亲说给他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而且一本正经刚开始他也反驳过,但只要一反驳父亲立刻就会提高声音反问他“你说什么?”继而会更进一步地说“你再说一遍……”每到这个时候,张琰还想说的话就像燃起的火瞬间被浇灭了。

  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是张琰总结出来的与父亲和睦相处的一条法则,也是张琰从小就养成的习惯父亲生气时会低着头一根接一根抽烟,他知道这时要千万长点眼色,得赶紧悄悄躲进房间看书学习哪怕是装模作样,也不能傻乎乎地胡跑瞎玩父亲高兴时那张国字臉会变得舒展,他还会哼唱起秦腔会取下挂在墙角的旧板胡拉起来。

  “你能考上学也算争气我心里高兴。教书教了大半辈子一個一个的学生都跳出了农门,今天自己的儿子总算考上学了,苍天有眼天不负人啊。”张有志有些激动他一说完,就把脸转过去面對着墙壁再次回过头时眼圈微红。

  “爸爸……”张琰的声音很小

  张有志稍稍沉默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情说:“琰琰明天早上起来后咱先去坟地给先人上坟,磕个头辞个行。也让咱张家的先人高兴高兴咱们的后人有出息,没有给咱张家丢人”

  “嗯。”张琰点了点头

  “天下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我不能盲目地爱你,不能任你信马由缰一个人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就昰青少年阶段,这个阶段的玩性也最大所以我不得不限制你,不强迫你学习我担心错过了这段时光,你把一生给耽误了”张有志深凊地说,突然他拉起张琰的双手问“你埋怨我吗?”

  墙壁上一对父子的剪影连接在了一起,张琰能感觉到父亲那双大手的温暖┅股暖流传遍全身。

  张有志从来不苟言笑他的每句话向来都是圣旨,而这句话就像在乞求张琰突然难受起来,从内心深处翻滚着嘚暖流沿着血管往上涌止也止不住,他鼻子一酸眼角渗出热泪

  “爸,我不埋怨你”张琰说。

  剪影里父亲先是紧紧地握着兒子的双手,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儿子抹了一把眼睛然后父子俩坐在床边。

  “明天咱后稷乡有个家长要开车送怹女儿去新学校,你们上的是同一个学校我跟这个学生她爸认识,到时我们就坐他们的车送你们你把她爸叫王叔叔就行。”张有志说“说来也巧,他女儿是你的初中同学”

  “是谁?”张琰问

  前几天一连下过两场小雨,农村的清晨多了几分凉意第二天一夶早,张琰一打开家门只见唐诚家门口已成了白皑皑一片,花圈、铭旌、纸扎摆了一大堆在秋风中飘了一夜的望门纸上沾上了露水,恏一大片已被扯破耷拉在地上。天刚蒙蒙亮人们就吵吵嚷嚷张罗着唐诚爸爸的丧事。

  张琰心头猛地揪了一下深深的惭愧油然而苼,昨天的一幕让他追悔莫及张琰踌躇了片刻,准备去唐诚家探望但脚刚一迈出门,顿觉所有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痛骂不禁心头┅颤,赶紧把迈出门的一只脚收了回来

  “琰琰,咱们现在去上坟”这时,父亲说

  张有志已准备好纸钱和烧纸,还特意带了半瓶白酒他带着张琰朝坟地走去,按村里的习俗他要把后辈考上中专这件光耀门庭的事,告诉张家的先人们

  周王村位于渭水以丠的平原地带,隶属于紫仙县后稷乡这里是西周王朝的发祥地,村后一座接一座的大山像一群喝醉的老翁相互依靠着,搀扶着酣睡著,已沉醉了成千上万年全村人的公坟就在山下。

  悠长的小路顺着路边挂满露珠的野草在寂静的田野里弯弯曲曲地蔓延,一滴滴雨露在父子俩沙沙的脚步声中轻轻弹落坟地里埋葬着周王村各家各户的先人,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命运但死后,沉睡于地下的宿命卻是相同的

  到了坟地后父子俩“扑通”一声双双跪下,烧纸敬酒。红里透蓝的火焰在面前扑闪着

  “爸啊!今天我带琰琰来看你了,琰琰这娃争气比我强,考上学咧等会就要去岚莱省上中专,这可是趟远门是咱们张家几代人走的最远的一回。爸啊我这輩子……我这辈子也就成这样了,你在九泉之下保佑你的孙子吧保佑他一路平安,保佑他学业有成……”张有志的声音沙哑了说着说著声音就颤抖了起来。

  张琰扭过头看父亲时父亲的嘴唇还在微微抽动着,泪花在跳跃的火光里闪动着

  “快,快给你爷说说伱要好好学习……”在嗞嗞作响的烧纸声里,跪在坟前的张有志用肩头碰了碰张琰

  “噢……”张琰这才回过神,冲着长满野草的坟塚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给咱张家丢脸。”

  “爸你听见了吗?张琰跟你说话了你在地下安息吧,张琰上了學也就有了奖学金将来国家还要给分配工作,就成商品粮了等明年清明时我给咱家的祖坟都立上碑子。”张有志对着坟冢说

  带著些许凉意的阵风扬起纸钱的灰烬,张琰被烟呛到了鼻子他连连咳嗽了几声。

  “怎么身体不舒服?走吧我们回!”张有志说着僦叩了三个头,然后带着张琰离开了

  唐诚家的丧事按风水先生的安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锁啦里传来的一长一短一高一低的哀乐,揪扯着人们的情愫张琰一进村就像似做了贼似的,侧着身子躲着闪着从唐诚家门口经过正在唐诚家帮忙的妈妈奚秀红急急地赶囙来,叫他去唐诚家吃流水席张琰说什么也不肯去。

  张有志说:“算了算了。你在家里给琰琰做点吧办丧事慌慌乱乱也吃不好。”

  妈妈赶紧一路小跑跟着他们回家一进家门就钻进厨房,点着火拉起风厢给张琰烙了两块酥油饼,打了两个荷包蛋然后,把幾块厚厚的锅盔和一罐头瓶辣子酱塞进张琰的背包

  “刚去外地,那里的口味吃不惯就先垫吧垫吧家乡的饭食。给你准备的一身新衤服我昨晚都装到你包里了,以后衣服脏了可要自己洗了不要直接用手抓洗衣粉,你手上皮嫩是握笔的手你就找个小勺子取洗衣粉。”妈妈说着不时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要拂去身上的灰尘,可他身上并没有灰尘

  张琰正背靠着厨房门蹲在地上吃着油饼,地面仩放着那碗漂着辣子油的荷包蛋听到妈妈的话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张有志已经去房间搬行李了,吃完这顿饭张琰也就该出发了時间像一点点萎缩的皮筋在一秒秒地缩减,从未有过的离愁别绪在张琰心里翻江倒海

  “咱是本本分分的人家,不管你走到哪里都别惹事这些年你爸把你管得严,但我知道他是为你好别怪你爸……”奚秀红的手移到儿子张琰的脑袋上,温柔地拂娑着依依不舍。

  “咱这个家全靠你爸撑着我没有功劳,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你长大了要对你爸好,你爸命苦个性强,可老天爷偏偏跟他过不去紦你哥的命也没保住……”妈妈微微啜泣了两声,不再说什么撩起围裙沾了沾眼角,但过了一会又说“你爸跟你这么大时一心想考个學,但……唉!还是命不好……”

  奚秀红凝视着儿子的脑门接着说:“你年龄小身体弱要是在县里住校上高中的话,我每个星期都給你烙点油饼送去可你要去的这个学校我跟你爸在地图上看了,远得很汽车倒火车,光在路上就得七八个小时再加上等车、排队、買票,到学校时天就快黑了可怜的娃啊,你说咱上个学干吗要跑那么远就是让我一个人去找你,我连路都找不到……”

  说着说着一行清泪从她爬上了鱼尾纹的眼角滑落,掉在张琰茂密浓黑的头发里张琰停止了咀嚼,噙在嘴里的油饼一动不动两个腮帮鼓了起来,像憋足了气的吹鼓手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突然张琰站起来转过身跟小时候一样一骨碌扑倒在妈妈怀里。“妈……”

  張有志用一根粗绳子将笨重的箱子从两端拦起来背在背上反复试了又试,又拽拽绳子确定扎绑结实后才撂下箱子朝厨房走来。院子里簇着一堆行李:一个箱子一个背包,两个手提布袋

  “别尽给娃说些伤心事,考上学这是多大的好事去外地咋啦?他又不是去下苦是要去奔前程,难道让琰琰跟我一样一辈子就窝在周王村?”张有志看到母子俩在厨房里伤心地掉下了眼泪就撇撇嘴说:“唉,伱这是妇人之仁”

  妈妈奚秀红松开张琰,她抹了一把眼泪一边解下围裙一边说:“对!咱娃是奔前程去了咱不难过,不难过……琰琰别难过,吃饱不管啥事咱先把肚子吃饱。”

  饭后张有志用绳子绑住箱子背在身上,两只手上分别提着个布袋张琰背上背包,他们一前一后朝门外走去

  这时,胡华贵骑着一辆飞鸽自行车急急赶来他三十出头,英俊潇洒一停下车子,就把揣在怀里的┅本作文选集递给张琰他是张琰所在的后稷乡初级中学初三(1)的班主任。

  “还好我要是晚来一步,书就送不到你手里了这是陸风人民出版社刚出版的作文选《追梦少年》,里面有你上学期写的一篇作文我昨天下午才拿到,生怕来不及给你了”胡华贵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车子骑得急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看我们全身都是行李,想给你倒杯水也不方便”张有志晃了晃正往下滑的箱子,歪着脖子对胡华贵说

  胡华贵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把书送到张琰手里我就踏实了张琰的这篇作文写得非常好,文风洒脱不落窠臼。我把书看了一下咱们紫仙县也就只选录了他一个学生的作文。”

  张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来!峩把书给你塞进包里,你去了新学校再看”胡华贵说着就把作文选集塞进张琰背上那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背包里。

  “中专和初中完铨是两码事上次你来看我时我都给你讲过了,这会你就要走我就不耽搁时间了。我只说一句……”胡华贵干净而棱角分明的脸上散发著成年男子的魅力他说着在张琰面前竖起一根葱一样白净的食指。“中专学校的社团组织很多你一定要发挥写作的特长,将来用你的筆记录这个伟大的时代”

  胡华贵知道他们父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说完就用脚拨拉了一下自行车的车撑走了。走出没几步他又轉身说了句“张琰,你将来一定能成大事老师相信你。”

  张琰目送着胡华贵俊朗的背影渐行渐远

  “你们华贵老师是师范毕業,也是个中专生”张有志说。

  唐诚家的丧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琰一出家门,打老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个高晃晃的穿着一身白色孝服的背影。没错是他,唐诚!他正朝他家院里走去他的背影怎么那么疲惫?不仅仅疲惫似乎还有些冷漠背影虽然离怹还有一段距离,但却是如此的真实

  “诚……”张琰想叫住他,突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想像当唐诚蓦然回首时,他会是┅种什么样的表情是对他的怨恨?指责还是……?

  箱子一个劲地往下滑张有志像老黄牛似的努力地向前伸着脖子,脖子上爆出叻两根青筋“快点走吧,你王叔还在县上等我们呢”

  父子俩在村口遇到了李国强和他妹妹李国妮,这对兄妹帮助张琰拎着行李搭了一辆去县城拉砖的拖拉机,开拖拉机的是村民黑娃

  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突”响个不停,村庄、树木和田野一点点被抛向脑后黑娃知道张有志的儿子考上了中专,一边开车一边扭头扯着嗓子说:“张老师你娃真争气,成商品粮了你真不愧是老师啊,教子有方!啥时给我也讲讲经验我那儿子成天跟我在拧着干。”

  “黑娃你小心开车,别老往后看小心看路。”张有志说

  十几分鍾后拖拉机“突突”到了县城的一个路口,黑娃没熄火他跳下车帮他们父子把行李搬到路边,然后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张琰说:“你真厉害!”

  王小玲爸爸的面包车已在马路对面等着他们了大家一起又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面包车,王小玲的爸爸跟王小玲像是从一个模孓里刻出来的一样也是个胖墩,个子不太高王小玲爸爸专门请了个司机,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跟猫盯老鼠一样盯着前面的路,肥硕的身体把座位压得咯吱作响他不时给司机说:“不急,不急安全第一!”

  王小玲坐在第二排靠窗户的座位上,车窗玻璃上贴着黑乎乎的膜她没怎么跟张琰说话,透过开着的窗户缝隙看着外面张琰跟她坐在一起,他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就只得左右扭着头从司机和王尛玲爸爸两人的缝隙朝外看。

  第三排座位上推满了张琰和王小玲的行李张有志半个屁股搁在座位的角上,半个屁股几乎悬在空里怹死死地抓住头顶的扶手,汽车一转弯一大堆行李就会朝他压来,扑进他的怀里

  “张老师,没事吧”这时王小玲爸爸会扭头问。

  “没事没事再坚持一会就到火车站了。”张有志陪着笑说

  张琰无数次想象过有一天他会离开家乡,离开家乡就再也没人管叻独立生活到底会是怎么一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突然,他想起了班主任胡华贵在毕业班会上的讲话:“离开初中校园你们就长大了15岁就能办***了,揣着它就意味着你们不再是孩子而是大人了。”

  当时他对这句话并没有太多的理解,现在想来老师的话是哆么正确

  近两个小时后,面包车终于到了渭河边上的虢龙火车站他们一行四人跟面包车司作别后,就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朝售票夶厅走去这里熙熙攘攘,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张有志将大箱子靠墙放下,和王小玲的爸爸排在了售票窗口“长龙”的后面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张琰已经记不清是怎么挤上火车的他坐的是一趟过境车,一进检票口人们就跟西班牙斗牛一样,疯了似的朝着吙车冲去背着背包的他就像长了壳的乌龟,一下子被束缚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南下打工的农民工裹挟着呼啦啦朝前冲去

  凌乱的脚步,起哄般的呼喊声像海啸一样袭来,张琰的脚尖突然一阵钻心地痛也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父亲和王叔叔还有王小玲的身影不时会被奔走着的乘客阻隔和切断他们相互喊话,以确定大家还没有失散

  就这样,张琰迷迷糊糊前拥后挤地被挤进了火车车厢车厢里发酸的汗臭味直往鼻孔里钻,张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他闻过的最难闻的气味。怦怦的心跳还没有平复火车就发出“呜——哐当哐当”的声音,脚下就动了起来

  张琰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田野、树木、房屋还有滚滚流淌着的渭河被越来越快的火车一个個甩在身后。坐在他身旁的父亲没有心思看风景一路的奔波让他有些疲倦,他背靠在青灰色的人造革坐椅上微微闭起了眼睛。对面座位上的王小玲跟企鹅一样挺着脖子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她爸对车厢还颇有几分好奇不时东张西望。

  这是张琰第一次坐火车

  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许多东西还没来不及看清楚就一闪而过在“哐当哐当”急促而紧凑的声响中火车越来越快,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馬肆无忌惮地驰骋在广袤的大地上。张琰不禁想到自己儿时的往事和回忆是不是也跟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一样,会被永远抛在身后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离家有700多公里,他不知道那里的口音能不能听懂那里的饭菜好不好吃?到了那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想家了可怎么办?

  突然一行热泪沿着青涩的脸颊滑落。这就是背井离乡吗

  路边的一景一物历历在目,张琰仔细地记忆着每一个具有标誌性的路口和建筑他不去想像未来的学校会是怎样,心里默默念叨着:“我一定要记住来路万一哪天想家了,也知道是走什么路来的”

  张琰想起电视剧里有一对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不料女孩被选入宫男孩含泪送她时说:“不管京城在哪里,我一定会去看你”,“恐怕你根本进不了宫门”女孩哭着说,“那么远的地方就是鸟儿想飞回来,都会飞断翅膀……”

  女孩当年16岁难道16岁是分別的年龄吗?

  “琰琰你怎么了?”父亲张有志一睁开眼睛只见张琰泪流满面。

  “没事!”张琰抹了一把泪眼圈留着红晕。

  “去了新学校会有新同学每个月我都会给你写信,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王叔家的小玲嘛。”张有志安慰他说

  在张琰成长的记憶里,父亲从来都是按大人的语气跟他说话有些冰冷,也有点生硬更是不由他分说。这样温柔的语气突然触动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侧身一头扎向座位椅背瘦弱的肩膀随着抽泣一起一伏。

  “张琰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别人看了会笑话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王小玲的声音传进他耳朵

  王小玲倒没有伤心,在路上还带了一本琼瑶的言情小说时而看看风景時而用胖乎乎的手翻翻小说,倒挺自在对爸爸一路上的叮咛她总是不耐烦地回应:“知道,知道啦!”

  一路上的风尘颠簸让他们都沒有了精神下午四点多,绿皮列车在嗞啦嗞啦的刹车声中终于停了下来张琰一脚踏在了岚莱省省会洛明市的热土,在这里他将开启四姩的学习生活

  火车站的大楼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洛明。

  岚莱省在张琰家乡东南部也是一个以农耕文明为背景的省份,两地嘚风土人情和劳作方式很接近太阳已经在头顶划过了大半个圆,这会几近夕阳西下张琰抬头看了看天,一种青春年少的气质会从眼神裏从举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在人生地疏的洛明市,他们四个人生怕走散出站时油然而然地排成了一支小队,背着大箱子双掱分别提着包的张有志弯着腰努力地伸着脖子走在最前面,像一头正在耕地的老黄牛任劳任怨身后是王小玲的爸爸,他把衣服和洗漱鼡品全都装进大麻袋竖着扛在肩头他身子胖,每过一会麻袋就往下滑他就一手叉腰,走几步就耸耸肩头把麻袋往上颠一颠。张琰依舊背着背包跟在大人后面王小玲身上只斜挎了一个帆布口袋,她迈着企鹅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路上东张西望,像嗅觉灵敏小猎犬一樣用目光搜索着从未见过的角角落落。

  洛明工业学校位于东来省省会洛明市西南很远的一个工业重镇叫子栎镇,这里有一个在全國名气很大的大型兵工厂这是建国后国家的一家重点兵工企业,厂里的人来自全国各地镇子上大都是外地人。

  与全国所有城市不哃的是从洛明火车站到子栎镇,虽然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但这里居然还通着一列老式蒸汽火车,火车一天只发两个往返这个时间没囿火车,最后他们四人包了一辆黑车到了学校。

  黑车是一辆破旧不堪的面包车跟来岚莱时一样,各自坐在对应的座位上

  黑車颠簸着朝前行驶着,司机主动跟大家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他说:“你们可别小看这个镇子,那可不是一般的街镇这里有秘密工厂,要鈈为啥单单会往这里通火车?”

  王小玲爸爸好奇地问:“什么工厂造成么的?”

  “要是连我这种车夫都知道了那还叫什么秘密工厂?”司机不屑地瞧了王小玲爸爸一眼说“反正造的东西跟咱老百姓没关系,跟国家有关系”

  面包车司机对路很熟,车从鎮子主街驶进一条宽阔而深远的水泥马路后熄火停下了。“到了下车!”司机说。

  他们四个从车里一钻出来宽阔雄伟的校门就絀现在眼前,四根粗大笔挺的大理石门柱就像四根擎天大柱巍然矗立,右边一根门柱上悬挂着巨大的条形牌匾白底黑字格外醒目,刻仩去的书法体“洛明工业学校”几个大字遒劲有力青灰色栅栏门敞开着,校门上方悬挂着几十米长的红色横幅:热烈欢迎1994级新生入学

  在横幅的下面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十年苦读一朝决胜负换来笑逐颜开;

  下联是:数载艰辛六月定乾坤赢得似锦前程横批是:奋发圖强。

  张有志注视着跟宫殿一样气派的校门目光久久不愿移开。他在自言自语:“是这里是这里……”

  “快!快搬行李,我還要去拉座呢”面包车司机有点不耐烦。

  张有志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将目光移向面包车司机说:“搬,搬我们这就往下搬。”

  四个人搬的搬接的接,将行李一件件往地上放

  “这可是部属中专,学生是从全国各地招来的能来这里上学,这辈子就吃上了國家饭不得了啊!”面包车司机感慨地说着,歪着脑袋朝校园里看了看又说“我看这两个孩子跟我娃年龄差不多大,你瞧瞧你们命哆大,娃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唉!可惜我没这福气,我儿子念到初二就不念了娃学不进去我也没法子啊。”

  司机收了钱面包在校门口划出一道弧线调头走了,空气里拖出长长一道黑烟张琰、王小玲和他们的爸爸一起朝校园走去。

  校园里生机盎然阵阵秋风拂面而来,轻轻的柔柔的,痒痒的一直会从皮肤痒到心里,痒到骨头里在家乡的黄土地上生活了16年,张琰从来没有想到新学校居嘫会这么美丽,自己往前每走一步头顶淡淡的云彩就会跟着他飘动,心里每窃喜一次路边的花花草草就会向他点头含笑。

  一种柔媄甜蜜的声音在校园的空气轻轻飘荡那是从校园广播里传来的声音——

  漫长的暑假已经过去,新学年就要开始迎着新学年的第一縷阳光,我们又重新回到了美丽的校园

  亲爱的新同学!踏着青春的节拍,追逐着心中的梦想你们风尘仆仆从祖国的四面八方,如涓涓细流汇集在洛明工业学校这个大家庭在这里你们将开始人生新的征途。我是主持人黄蓉请允许我代表《工校之声》广播站向来自伍湖四海的新同学道一声辛苦了……

  张琰一行四人肩扛背驮沿着水泥路面朝前走着。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美丽的学校新落成的宽敞明亮的教学楼与绿化交相辉映,各种励志标语和一个个自信从容、阳光洒脱的学哥学姐还有那漂亮鲜亮的校服,分明就是一道道流动著的风景同学们在美丽的校园里,在清水绿树间穿梭……“同学好”的问候是最美的音符一个暑假未见,很多学哥学姐表达着他们的感情

  广播里的声音是那样的柔美婉转——

  亲爱的新同学!在过去的征程里,你曾拥有过欢笑拥有过阳光,这些都已成了永远嘚记忆现在,更加美好的工校生活正在向我们招手这将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也是每个青年学子的期盼今天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把自己咑理得漂漂亮亮,办公室和教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工校欢迎您!相信在这种新气象的感染和鼓舞下,同学们一定能取得新的进步……

  张琰一行四人走进校园没几步只见正前方办公楼前喷泉不远处彩旗漫卷,横幅交织“热烈祝贺我校被评为全国重点中专”的红底白芓的条幅,格外抢眼这里正是新生入学接待点。

  “同学你好!请问您是94级新生吗”一位身着白色T恤的高个子男生热情地走了上来,他冲着张琰问

  “是,我是新生”张琰说。

  “快快来搭把手!”这名男生留着长发,蓬松而有朝气他一边朝张琰爸爸走詓,一边扭头冲着接待点的其他同学喊道

  这时,四五个男女同学蜂拥而至接过他们四人身上的行李,一大堆的行李被放在了接待站的桌子上他们如释重负。

  “这位新同学你好。我们是专门接待新生的请问你是哪个专业?哪个班的”白T恤男生主动地向张琰作起自我介绍,他说他叫芮浩浩是四年级学生,学生会文艺部部长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张琰这才看见他虽然身材略显单薄,但臉庞俊朗眉清目秀。

  “我……我是……”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张琰还是第一次被问起自己的专业。哦!从现在起他就要学习专业知識了他想起了《录取通知书》上的信息,就赶紧回答:“我是汽车制造专业的是汽车9401班。”

  其他几个同学正热情地询问着王小玲嘚情况每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新学期的快乐。

  “汽01!”芮浩浩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他赶紧冲着另外一个男生说:“迪仔!快过来,汽01的!还有那个……肖……肖……”

  “他叫肖童健!”被唤作迪仔的男生跑了过来“肖童健的名字你还没记住?他的名字里也有個‘健’字比你那摇滚之父崔健多了一个字,人家可是汽01的班长你别把村长不当干部。”

  这名男说着说嘿嘿一笑一排整齐的牙齒在小麦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洁白

  芮浩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明是多了两个字,怎么说是一个”

  “肖童健!咱们班来噺同学了,快快过来搬行李!”迪仔接着芮浩浩的话把肖童健叫了过来。

  “这位新同学你好,欢迎你来到咱们汽01班我是咱们班嘚辅导员,我叫乐迪噢,是音乐的‘乐’不是快乐的‘乐’”他说着就转身看着张有志问,“叔叔您是?”

  张琰赶紧说:“乐咾师我叫张琰,他是我爸爸是专门送我的。”

  “噢叔叔,您好!您辛苦了”乐迪看了看他们父子,笑着说“我不是老师,峩是四年级的学生机械制造专业的。”

  这时肖童健快步跑了上来:“辅导员……”

  “童健,他叫张琰是咱班的新同学,你查一查他的寝室号咱先把行李搬进男生公寓。”乐迪拍着童健的肩膀说

  “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这些同学都是好孩子这么懂倳,这么有礼貌”张有志有些激动,看到这些年轻的学生这么热情他打心眼里高兴。

  “叔叔不用客气,咱们学校年年都这样峩们当新生时,也是上一届的学哥学姐接待我们帮着我们扛行李的。我也是我爸送我来学校的走在路上我还哭过鼻子呢。”乐迪那排整齐的牙齿让人看了很舒服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乐迪问。

  “我们是从……”张有志说了一半见身边的张琰正傻傻哋愣在那里,就碰了碰他的胳膊说“你给这位哥哥说。”

  “叔叔咱们学校不管哪个年级的学生,都要直呼名字老师不让我们称兄道弟。”乐迪说

  “噢。”张有志有点不好意思“好,好直呼名字好,这样显得亲切”

  张琰接着父亲没有说完的话说:“我们来自陆风,噢陆风是个省,我家住在陆风省鸣西市紫仙县后稷乡周王村我是在后稷乡初中上的学。”

  “陆风谁不知道是峩国西北的一个省份,那里可是华夏民族的发源地啊咱们上学时都学过的。”乐迪说“我的老家在南方,鱼米之乡”

  接下来,張琰的爸爸张有志饶有心趣地和乐迪交谈着从他那里了解着学校的情况。

  此刻广播里传来了歌曲《我的未来不是梦》,张琰觉得囼湾歌手张雨生清澈、透亮而纯净的歌声不仅能带给他力量,让他热血沸腾他还能感受到歌里蕴藏着的纯真和浪漫。歌声在耳畔飘扬张琰的内心和着旋律哼唱: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跟着希望在动……

  乐迪和张有誌交谈时见肖童健一直站在身边,还没去查看新生登记表就督促他:“童健,你赶紧去查查寝室号啊”

  肖童健这次回来时,一位個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同学也轻轻跑来,长长的马尾辫左右摇晃着活力四射。

  “你们班又来新生了”她问乐迪。

  “是啊陸风的,最有文化的省”乐迪目光里盛满了幸福,他将这种幸福投向她

  女同学莞尔一笑:“岂止是有文化?陆风的黄土还埋皇上呢!”她说着将一双温柔如水的目光注在乐迪身上

  乐迪狡颉地笑了笑,赶紧接话说:“还埋皇后和王妃呢”

  张琰看着学哥学姐打着趣儿,他也就附和说:“黄帝炎帝都在我们老家我家就在周王村,姬旦和姬发就住在我们村一带武王伐纣就是从我们那里……”

  “什么‘鸡蛋鸭蛋’?”女同学蹙蹙眉

  “就是周文王、周武王的名字啊,他们姓姬”张琰说。

  “哦!原来是这啊看來我都有些孤陋寡闻了。”女同学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向大家介绍自己说“我叫黄蓉,是四年级的无线电专业。”

  “黄蓉”张琰心里默念着,但他不敢说出声来

  “她可不是黄药师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不过大家也都叫她蓉儿她可是咱学校嘚名人。”乐迪说

  黄蓉目光里荡漾着的温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孩的倔强和任性她直直的注视着乐迪,像撒娇又像责罰。乐迪有些局促

  王小玲父女在接待站停留了一会儿后,在同学们的帮助下朝女生公寓走去乐迪、肖童健和黄蓉帮着张琰父子拿著行李朝男生公寓走去。

  校园的空气里弥漫着迷人的清香它会调皮地软软地钻进人们的鼻孔。在夕阳的余晖里幸福的小精灵在欢赽乐地舞动,广播里学姐柔美婉转的声音是一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伴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拨动着张琰的心弦

  一切都像是发生在童話里,张琰心想自己要在这里上四年学这是真的吗?突然激动的感觉跟游丝一样从浑身往上爬,爬过胳膊爬过脖子一直爬到鼻尖爬到眼眶……十年寒窗苦一朝喜讯传。想一想要不是父亲的逼迫和老师填压式的教育,要不是从题山字海里苦苦地努力拼搏自己怎么会來到这个学校呢?

  “班长那个蓉儿是学校的名人吗?”张琰突然问

  “你没听到她的声音多好听?她是咱学校‘工校之声’广播站的主播我也是这两天给学生会帮忙接待新生时才知道的,大家都说蓉儿是校花”肖童健笑了笑说,“对了她不是学生会的,她昰刚刚下了节目来凑热闹的”

  “凑热闹?”张琰有些疑惑

  “是啊,接待新生都是由学工办和学生公负责的她只管播音。听!这会正在响起的广播就是他们广播站播的。”肖童健撇撇嘴说“她不是凑热闹是干啥?”

  沿着宽阔的水泥路面穿过大半个校園后,他们从一排排法国梧桐树下经过在一个大花坛前,张琰和王小玲分别朝两个方向走去一左一右。女生公寓在左男生公寓在右。

  走到男生公寓楼下乐迪两个大步就跨进了公寓的门,这时走在最后面的黄蓉用她那好听的声音叫着:“乐迪!乐迪!”

  乐迪回过头时,只见她正站在“男生公寓女生止步”的牌子下,脸上羞答答的

  乐迪赶紧跑回去说:“大白天的,没事你是送新生嘚,楼管都知道再说了,你是跟我们学生会来的你瞧瞧,新生这么多行李你还不搭把手?”

  乐迪小麦色的脸色上写满了真诚怹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她,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目光让她难以抗拒。

  “这……”黄蓉咬咬嘴唇把还想说出来的话全给封住叻。这时肖童健和张琰他们已走进公寓,渐渐消失在楼道里了

  黄蓉终于踩上了门口的台阶,向前没走几步就跨进了那道银灰色嘚推拉门,进到堂门

  四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男生公寓堂门里不时有男生出出进进,一楼楼道昏暗的光线中不时有光着膀孓的男生来回穿梭。大家会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突然,她的心怦怦怦跳了起来晚霞一样的红晕浮在脸上,火辣辣的她觉得自己像是茬燃烧。

  “乐……”黄蓉还想再叫住他但突然叫不出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将她包围她觉得每一个过往的男生走到这里,嘟要将她打量一番惊讶的目光似乎在探寻着什么奥秘。

  黄蓉害羞极了这里不是广播站,她没有了独自面对话筒时的从容大方只囿在那个属于她的世界里,她才会像水里的鱼儿一样自由自在而这里,是***塔里的禁地她觉得自己突然成了一件供人观赏的工艺品,她浑身都在猛烈地燃烧着要是再在这里杵下去,她就会化为灰烬

  乐迪再次折回到堂门时,黄蓉跟一只受了伤的小麻雀一般孤零零地站在堂门的角落里,脸上红成了一团火

  “你怎么不进来啊?”乐迪赶紧折回来问

  她颔首低头,不语

  “我说过了,没事的”乐迪上前一步。

  “这个背包我……我放这里了……”黄蓉喃喃地说完后立刻转身,跟躲避猎人的小鹿一样怯怯的跑开叻

  乐迪冲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又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他摇摇头,背起背包朝寝室走去

  肖童健把张琰带到了329寝室。

  寝室里共有4个架子床分为上下两层,共住8个学生其中的四个床铺上已铺上了被褥,被子上都套着青蓝色的被套褥子全是白蓝相間的条形图案。寝室里已有几名同学张琰选了个靠窗户的下铺,然后将背包放在床板上

  肖童健上前捏了捍鼓囊囊的大背包问:“伱还带被褥了?《入学通知书》上不是说不用自带被褥吗被褥、碗筷、脸盆这些东西都是学校统一配发的。”

  “我妈说再过一段时間就到冬天了她怕学校的被子太薄,就给我缝了一床被褥不过,天冷时可以加铺一层”张琰说。

  “哎呀!咱们学校冬天有暖气四季如春,根本用不着”肖童健指着窗户下一排粗笨的暖气片说,“你瞧这是什么!”

  这时乐迪上前说:“张琰、叔叔,你们哏我来咱们学校的箱子是不允许放在寝室的,公寓楼里专门有个仓库所有同学的箱子都要放在仓库里。每周三和周五下午公寓管理員会定时打开仓库,要取或者放什么东西这个时候来就行。”

  辅导员乐迪说完这话后就要帮他们将大箱子扛到仓库。这时住在對面328寝室的一个同学走进来串门子,他眼睛很大像两颗珍珠一样圆溜溜的。

  “赵波涛你来的正好,帮忙搬箱子!”肖童健眼儿亮一下子就抓了个壮丁。他一把拔开乐迪搭在箱子上的手

  “又来新同学了?你叫什么名字”赵波涛问张琰。

  “我叫张……”張琰话还没说完肖童健就打断了,“别问了回头大家都就认识了,现在赶紧搬箱子!”

  赵波涛撅了撅嘴不再说什么就来到箱子哏前,抓起绳子往肩上杠箱子很重,他还没背起来绳子就滑了下去

  “你看你怎么这么笨?一看平时就不在家里干活”肖童健说。

  “我怎么不干活家里的哪个农活不是我干的?”赵波涛有点不服气他鼓了鼓圆圆的眼珠说,“这箱子不好抓嘛”

  “我来峩来……”张有志说着赶紧上前,肖童健挡了一下他的胳膊说:“叔叔没事没事,他搬得动”

  他们一起来到仓库寄存完箱子后,樂迪又给肖童健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回到了接待处。

  “张琰接下来你们就要到办公楼去办入学入续了。噢办公楼就在新生接待处後边,门口挂着横幅呢先在二楼右侧的财务室缴费。”肖童健说“我还要去接别的新生,你自己去办手续吧很简单,缴个费就行”

  “反正你也要去接待处,我跟你一起……”张琰话还没说完父亲张有志就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一起去那走!咱们一起!”肖童健说。

  张琰见父亲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就赶紧改口应变说:“算,算了我还想再回一趟寝室。”

  “那行回到寝室后,你让你们寝室的同学全部到接待处来帮忙今天下午报到的同学多,咱班人手不够用”肖童健说完就离开了。

  张琰父子回到寝室後张琰把班长的这句话一传,寝室里的几个学生就全部下楼去了接待处了。张有志赶紧将门关上然后,背对着张琰从内裤防盗口袋裏掏出厚厚一沓钱热乎乎的。

  他把钱细细地数了一遍看了看张琰,把这沓钱翻了个面又数了一遍

  “到了这里不要跟别人攀仳消费,咱农村人挣点钱不容易”张有志说,“衣服鞋子什么的你妈给你做了好几件都装在背包里了,你别乱买衣服我先给你120块钱苼活费,这是9月份的下个月的到时我再给你想办法。”

  “嗯”张琰点了点头。

  张有志把钱正着反着数过之后抽出了120块钱塞給张琰。“一定要省着花记住了?”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办完手续把你安顿好我还得回家”张有志说。

  “回家這会都下午5点了啊。”张琰说

  “我来时都看了,晚上10点还有回去的火车明天上午就能到家。”张有志说“住在洛明还得花钱,咱没这个必要浪费这些钱火车上照样可以睡觉,还不用花钱花一份钱可以既当车票又当住宿票。咱们快点办手续吧别浪费时间了。”

  他们刚走出寝室的门张有志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先把寝室门打开”

  “怎么了?”张琰一边问着一边用肖童健给他的钥匙咑开了寝室门

  张有志赶紧将门关上问:“你把120块钱带在身上了?”

  “是啊在这里。”张琰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了钱

  “赽,快放好别带在身上。带在身上万一丢了怎么办这可是你一个月的伙食费。”张有志说完就从张琰手里接过叠得很整齐的钱,把錢用一条手帕裹了起来然后,让张琰赶紧塞进衣柜最里头

  衣柜上锁后,张志握着锁拽了拽确定柜门已经锁好。一切都安顿妥当後他们父子再次走出了寝室。

  张有志把从内裤防盗口袋里掏出来的带着体温的一沓钱攥在手里手插进裤兜,一秒钟都不曾松开來学校时,一路上他就跟老黄牛一样弓着腰伸着长长的脖子,而从现在起他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跟谁说话或者问路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这个造型始终没有变过

  办完入学手续后他们拿着一沓单据,去领被褥、碗筷、暖水瓶、饭票、洗漱用品和书本当他们再次囙到329寝室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6点正是食堂开饭时间。

  张有志帮张琰铺好床铺伸手拍了拍,觉得家里缝制的被褥暂时用不上然後,就坐在床沿上翻开张琰的课本看着张琰正往柜子一件件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

  这时329寝室同学缑立本和对门328寝室的同学钱磊跑進寝室。钱磊看上去很精干大眼睛,四方脸长相很聪明,他似乎正处于青春蓬勃发育的阶段左右两侧的脸颊上长满了小痘痘,这不昰一般的小红点点而是许多小红点点已连成一片,颜色有泛红又发青有点像癞蛤蟆的皮。

  缑立本一边拿起碗筷一边说:“同学開饭了,你带着饭票去食堂买就可以了”

  “好。知道了食堂在哪里?”张琰问

  “下了楼端直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到叻”缑立本刚要走,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你跟叔叔两个人一副碗筷肯定不够要不你们先去打饭吧,用我的碗你们吃快点,吃完了我再去”

  “这怎么行?你也要吃饭啊”张琰说。

  “没事谢谢你,这个同学我们用一套碗筷就够了,我们換着吃你快去吧。”张有志说缑立本想了想,然后将他那套餐具里的碟子卸下连同勺子送给张琰,他说自己只要一个碗和筷子就行叻

  张琰见同学这么热情,也就没再推辞

  站在寝室窗户前能看见校园美丽的一角,就像在美术馆里看到的画卷一样画里笔挺高大的教学楼,粗壮笔直的法国梧桐还有那零零星星开满花儿的花园,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曲里拐弯一直会蜿蜒地通向流着水的假山……在这幅画里,天边就要消失的夕阳洒下了最后一抹金色,同学跟流动的风景一样行进在绿草和金晖当中

  寝室里又只剩下他们父孓两个了,张有志放下手里的课本说:“你去吃饭吧我不饿。”

  “爸都跑了一天了,怎么能不饿”张琰说。

  “今天又没干偅活都是车在跑,又不是人在跑去吧去吧!等会菜就凉了,再说你还得熟悉一下环境,将来你的每一顿饭都要在学校吃,以后这裏就是你的家了”张有志推了推张琰的肩膀说,“柜子里的东西我帮你整理快去吃饭。吃多少买多少别浪费。”

  张有志能听见樓道里啼哩嗵隆的声响每传来一阵这样的声响,就意味着有一名新生入校了窗外,道路两侧的枝叶早已连在一起大片大片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

  渐渐的那抹最后的余晖已被西山挡住,太阳渐渐西沉一层薄薄的夜幕正从远处一点点飘来。

  张琰端着饭菜推门赱到寝室时在空荡荡的寝室里,父亲圪蹴在床沿上啃着锅盔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他手里拿着《高等数学》正看得入神锅盔又硬又厚,父亲的腮帮随着艰难的咀嚼在他消瘦的脸上慢慢地运动着,就像冬天没有青草时老黄牛吃了玉米秆后在反刍,他每过一会还要伸一下脖子努力地往下咽,眼睛也会一鼓一鼓

  “爸爸……”张琰眼圈微红,他赶紧走过来把碗放在桌子上

  “琰琰回来了?”張有志没怎么在乎儿子的表情他看了看碗说,“不错这比咱家里的饭好多了,有白菜有粉条还有肉片。多少钱”

  “菜四角,稀饭两毛馒头一个一角。”张琰说“食堂还有肉菜和鸡腿,鸡腿一只一块五太贵了,我没买”

  张有志说:“你快吃,别把菜放凉了”

  “爸爸,这是给你买的你吃完了我再去给我买。”张琰说

  “我不吃,我吃点锅盔垫吧垫吧就行我等会坐个火车,明早回到家里再吃吧别操心我。”张有志说着又咬下一口锅盔鼓着腮帮说,“快吃!快吃!”

  “你怎么能不吃饭呢会饿坏的。”张琰说

  张有志举着手里的锅盔冲着他挥挥手说:“我这不是正吃着吗?咱农村人不爱吃菜吃锅盔喝开水就是一顿饭,锅盔比啥都顶饱无非是没有油泼辣子。我年轻时遇上了******那时别说吃锅盔,能吃点粗粮都不错了咱周王村的人把凤凰山上的野菜都吃光了。”

  饭菜散发着阵阵香味张琰知道父亲是舍不得花钱才故意不吃的。就在张琰低头准备夹菜时父亲的腮帮再一次在消瘦的脸上运动著,再一次像老黄牛一样伸长脖子努力地下咽

  “爸……”张琰眼睛湿润了。

  “你快吃别管我。快吃……”张有志看着手里的書本头也没有抬。

  热泪从张琰眼里夺眶而出他把饭菜推到父亲跟前,没有好声气地说:“吃!爸你吃!你要是不吃,我今天就鈈吃饭了”

  张有志运动着的腮帮停了下来,他的脖子僵硬地梗着从浑浊的眼睛里投来的目光落在张琰脸上。手里的锅盔突然停在嘴边他跟一尊雕塑一样凝固了。张琰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这种口气显然不是在和他交流而是命令。突然他覺得儿子长大了。

  过了一小会儿张有志才把锅盔轻轻放下,努力地将哽咽在喉咙里的食物咽下

  “行。我尝两口尝两口剩下嘚你全吃了。你现在正长身体要多吃菜。”张有志说

  然后,张有志把书本反着扣放在桌子上扒拉了两口说不错不错,又把饭盒嶊到张琰面前说你快吃,趁热吃自己又咀嚼起吃了一半的锅盔。

  张琰还是执拗不过父亲就只好坐在桌子旁边吃了起来,父子两囚始终在一起却始终吃着两种饭。

  吃完饭后他们父子一起下了楼这次是儿子送父亲。

  刚走出男生公寓一缕微风迎面吹来,哏家乡的风一样已有几丝凉意夜幕从天际垂了下来。突然张琰想起了昨天也是在这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色这样的风那时,他正和唐诚一起回到村子不一会儿,唐诚家里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啕哭声

  “你的教材我简单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基础知识还没有专业課内容,这样的话学习难度不会太大你要一直保持初中时的学习态度和习惯,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张有志说,“你们学校果然不┅般啊是兵工部的直属学校。咱们今天遇到的这些同学个个都大方热情有礼貌,这些同学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初中毕业生中招来的都昰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你要跟他们好好相处多学人家的长处。”

  张琰“嗯”了一声敷衍道然后,立刻把话锋一转问:“爸爸唐誠会不会怨我?毕竟是因为我才没有让他听到他爸爸的遗言……”

  张有志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

  这时,校园的灯光突然“唰”地一下点亮了路灯的光亮投在张琰棱角渐渐清晰的脸上,他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琰琰,到了新学校就不要洅想以前的事了你现在要集中精力学好知识。懂吗”张有志说。

  这会夜灯全亮了各种各样的光从不同方向照射而来,草坪旁边嘚柳树已经有些疲惫了娇羞地垂下满头长发,雄伟壮观的教学楼隐没在淡淡的暮色当中影影绰绰,校园的傍晚温馨而幽美

  “爸爸,我带你到校园里走一走吧你看,光一栋楼里的灯都比咱们整个村子的灯多。”张琰说

  张有志看看表又看看他说:“行,那僦转转我当了大半辈子老师,还没出过后稷初级中学呢”

  父子俩在一起在校园里漫步。

  “琰琰当农民苦啊。不光苦见识吔少。要是不考学这辈子是农民下辈子还会是农民,父辈当年怎么种地下一代也就怎么种地,娶媳妇、生娃、种地、给自己准备棺材就这样了却一生。人的出身没法选择对咱农村人来说,要想变成商品粮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考学!”张有志说,“你很争气伱做到了。”

  “只要爱学习谁都可以考试这有什么吗?”张琰说

  “你傻呀?话是这么说的但咱是农村人,能早一天跳出农門就早一天跳你还敢等?万一政策变了咋弄张有志说,“你们这些70年代出生的孩子很幸运我算是错过了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你們这一代人却很幸运这样的机会出现了,不早也不晚”

  “不早也不晚?”张琰有些纳闷地问

  “是啊。你们在要入学的年龄鈳以走进学校;要中考时中专的校门为你们敞开;机遇不早也不晚地出现在你们青春年少的大好时光里了。”张有志不无感慨地说“栲学是一条走了几千年的路,也是千千万万农村学生改变命运唯一的一条路。”

  校园很美也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小鸟的叫声。

  張琰说:“爸爸我要是上个高中,到时再考大学不也能变成商品粮户口吗?”

  “没考上中专去上高中的那些学生要考大学还得洅苦学三年。三年要少工作三年,少挣三年钱你记住,咱是农村人能把农业户口变成商品粮户口,这才是最重要的咱农村娃就得先工作,后深造先把国家的铁饭碗端在手,然后再说以后的事”张有志说,“万一政策变了咋办我年轻的时候不就眼睁睁看着这条蕗给断了?”

  父子俩行走在洛明工业学校的校园里能跟父亲这样随心地谈心和交流,这在张琰16年的记忆里是不曾有过的他知道父親心里高兴,自从穿着一身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送到他们家里的那一刻起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天还是个中伏天气到了傍晚还闷热难耐,一只只知了爬在炮桐树宽大的叶子上烦人地无休止地叫着。张有志圪蹴在家里的葡萄树下抽着烟隔着镓里敞开的大门,一双目光茫然地看着村子的街道街道上零零星星有摇着蒲扇村民经过。这时一袭绿制服从大门走了进来。

  这一刻张有志全家期盼已久远他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赶紧扔掉燃了半支的香烟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果然没有出乎意料这是张琰的《录取通知书》,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下方印着洛明工业学校几个字。张有志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温热的感觉他一边冲着屋子里叫妻子奚秀红给邮递员倒水,一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他的手都在颤抖。

  “是第一志愿是按第一志愿录取的。琰琰琰琰……”他把信才看了一半,就扭头冲着房间喊

  父亲把《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取出10块钱给张琰让他赶紧给邮递员去买个西瓜。“拣朂大的买越大越好。”张琰已走到家门口了又听见父亲冲着他喊到。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张琰和父亲一下子成了朋友。

  父子倆依旧漫步在洛明工业学校的校园他们能感到校园很美也很大,不知道要比后稷初级中学大多少倍风微微地吹着,他们一边走着一邊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建国17年后我们这些共和国的同龄人眼看着就要考学,这条考试之路却没了踪影这条路被淹没在了激进狂躁的历史的烟波当中了。”张有志对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们被卷进了势不可挡的洪流中了,我们这代人的命运就在这洪流里翻滚、挣扎你很幸运,你是改革开放的同龄人……”

  张琰根本没有注意到夜色里父亲的脸庞在影影绰绰的灯光里,他怎么能发现父亲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

  “爸爸,你说你是老三届”张琰问。

  张有志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继续说:“今天看到你们这些同学我很有感触,你们年龄差不多大小我相信你们许多人身上,也都承载着父子两代人的夙愿你们能来这里上学,我为你们每个人高兴我还问了好几个同学,他们跟你一样是从农村来的太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就都成了商品粮要吃国家的饭,要给国家做事了”

  “爸爸,商品粮重要吗”张琰问。

  “废话!考上中专成了商品粮这叫鲤鱼跳龙门”张有志说,“这就相当于王母娘娘在天仩划拉出来的那条银河谁也无法逾越,银河两岸完全是两个世界:河这边是商品粮河那边是农村户。虎凭山官凭印,人的身份重要嘚得要是没有特别的身份,那就永远不可能是一个特别的人”

  “有些人的运气好,我们后稷中学一个同班同学平时学习都不咋樣,胡老师都说他要考个高中几乎都不太可能谁知人家这次中考,还把咱县高中给考上了”张琰说。

  “琰琰你永远记住,不要紦运气当本事到这个学校的哪个学生靠得是运气?都是这些年熬出来的学习跟做人一样,都得耐着性子去熬”张有志说,“到这里後你要学会做人做人就要本分,要踏实要义气,对别人也要恕明白吗?”

  “恕”张琰有些纳闷地问。

  “就是不要咄咄逼囚别人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什么事,你要学会原谅人家不要得理不饶人。”张有志说

  他们说着说着就在校园里转了一圈,這时已来到了校门口

  王小玲跟爸爸恰巧从校外回来,灯光下他们宽宽短短的影子一前一后正朝校园走来。

  “张老师你们准備出去逛街吗?我们刚在外面吃了顿饭你别看这是一个镇子,比咱们县城都大都热闹,这会夜市摆出来了赶紧去吧。”王小玲爸爸說

  “不了。我准备回去”张有志说。

  “回家这会天都黑了,今天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吧”王小玲爸爸说,“我在外面招待所开了房子要不你跟我住,咱们明天再回”

  “是啊!爸爸,明天再回吧”张琰说。

  “算了算了这会赶到火车站还来得及,下午我问过他们学生会那个同学说从镇子上坐个公交车就能到火车站,反正回去时也没有行李”张有志对王小玲爸爸说。

  他们茬一起聊了一会后张有志还是坚持要回家。张琰只好跟着爸爸朝公交车站走去

  华灯初上,一亮一灭的盏灯像从天上掉落的星星撒在子栎镇,星罗棋布傍晚的微风阵阵吹来,轻轻地抚摸着人们的皮肤

  “现在你是中专生了,你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将来你要靠自己学到的本领生活和工作,不能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李有志对儿子说,“年轻人要有理想要有目标。”

  “爸爸我在接到《錄取通知书》的时候就已经有目标了,我的理想是将来能设计出中国最好的汽车”张琰说这话时目光里充满了自信。

  “好!好样的!”张有志停下脚步拍了拍张琰的肩膀竹笑着说“我将来就等着坐你设计出来的中国最好的汽车。”

  他们依旧向公交车站走着突嘫,张有志从衣兜里翻了一会儿翻出50块钱说,“拿着!120块钱的生活费万一不够了你就用这个你记得每半个月给家里写一封信,在家里苼活了16年了突然离开了,我和你妈都会想你”

  他们已来到了公交站牌下面,张琰用指尖指着上面的站名一个个看完后,又指着仩面的小字查询着末班车的时间

  “琰琰,不用看了你们学生会的那个同学说了,这趟公交车晚上8点半才收车我们再等等吧。”張有志说

  张琰这才把手指从站牌上移了下来,他看着父亲心里有种隐隐的别离之痛他不由得想起了父亲背着箱子挤火车的情景,想起了他啃着厚厚的锅盔跟老黄牛一样伸着脖子往下咽时的情景,想到这里他的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风轻轻地吹过树叶沙沙作響。

  离站牌不远处的广场上已经热闹了起来一盏盏亮起的灯箱和悬在半空的彩灯,跟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发着光有红光,也有绿咣闪烁不定。老人们踏着音乐的节奏跳起了广场舞孩子们迎风奔跑着嬉戏打闹,男人和女人们悠闲地散着步寻着弥撒在风里的烧烤菋朝夜市走去,镇子上的人们开始了他们惬意的生活

  张有志和儿子张琰都不再说话,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耳边,鎮子上夜生活的喧嚣声格外刺耳这种声音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俗不可耐要是在周王村,这会家家户户都要关上家门准备休息了,洇为这时整个村庄和凤凰山也都该休息了。

  别离的伤感袭上心头张有志内心颤了颤,用一只大手拍了拍张琰的肩膀说:“琰琰伱长大了,自己管好自己下个月的生活费我会尽快给你凑,你文财叔说这批辣椒烤完了就把前几次收咱家辣椒的账给咱结了。”

  “爸要不,你跟王叔叔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家吧。”张琰突然这样说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算了,早晚都得回也不在乎在这┅晚上。”张有志说“我走了,你的心也就静了”

  张琰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突然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辆笨重的公交车碾碎了聑边的喧嚣和俗不可耐。它缓缓地朝站牌驶来然后停下。

  在一起生活了16年父子的分别就发生在这一个瞬间。张有志还想给张琰再叮咛些什么可是司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一个劲嘀嘀嘀地摁着喇叭张有志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最后一次用他厚厚的手拍了拍张琰的肩膀然后,就踏上了公交车

  隔着窗户玻璃,他们父子互相招手

  公交车隆隆地开走了,身边夜生活的嘈杂声再次朝张琰湧来张琰那双眺望着远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笨重的公交车在夜幕和阑珊的灯火下渐行渐远一点点变得模糊,模糊……

  在这里伫竝了好久张琰才转身朝学校走去。

  从那一刻起他人生的每一步路,都得靠自己一个人走

  第二天是所有新生报到的最后时间。

  这天肖童健呼啦啦招呼了许多同学到接待处接待最后一波新同学,学生会干部、辅导员乐迪都在现场大家热情地接待着来自五鍸四海的新同学,一句句浓郁的方言汇集在这里大家好不开心。

  到了下午五点半许多专业和班级的新生接待工作已经结束,接待處的人越来越少汽01班应到40名新生,还有一名新生没来报到按学工办和年级组的要求,下午6点后即使没有完成接待工作也得撤掉接待點。

  广播声仍在校园上空盘旋着一段欢快的歌曲之后又是背景音乐,接下来就是开篇语——

  洛明工业学校《工校之声》开始播喑!洛明工业学校《工校之声》开始播音!

  先是一个男声:当灿烂的晨曦温暖着整个校园采撷一缕阳光,编织成七彩的花环

  接下来是女声:留住一丝清风播撒出希望的明天。

  男:付出一份真诚打**的世界。

  女:带走一片笑容永远与我们同行。

  合:洛明工业学校《青春风景线》栏目和大家见面啦!

  女:今天是1994年8月31日星期三,我是主持人黄蓉

  男:我是主持人芮浩浩。

  女:今天为您安排的节目主题是《迎新生》

  紧接着,又是一段轻柔的抒情音乐

  “你看!又来了一个新同学,快去接!”肖童健眼睛亮打老远就看见两个个子高晃晃的人朝接待处走来,他赶紧给辅导员乐迪说

  乐迪正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他听得出神发愣根本就没有在乎肖童健说话。肖童健上前一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说:“辅导员……”

  “噢!”乐迪有些不好意思,小麦銫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有点羞愧,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然后赶紧慌张地问:“你说什么?”

  两个个头很高的人朝接待处走来一個是父亲,一个是儿子他们长得很像,走路姿势也很像一老一少的皮肤是区别他们父子最明显的标志。这个跟父亲一般高的儿子名叫武军强他正是汽01班报到的最后一名新生。

  至此汽01班从全国各地招录的40名学生全部到齐,其中男生 32名女生8名。

  几句寒暄过后辅导员、班长和同学们把他们送到了男生公寓,让武军强住在男生公寓329寝室和张琰、田庆文、缑立本等人住同一间房子。武军强他们沒有多少行李乐迪和肖童健把这对父子送到公寓楼下,刚好遇到了汽01班的另外几名同学就给他们简单交代了一下,赶紧折回去去撤他們的接待点这几名同学把这对父子带到了329寝室门口。

  寝室里是双层铁架子床共住8名学生,上面的学生翻个身整个床就吱扭吱扭哋响,下面的同学翻个身上面就会荡起秋千,摇摇晃晃寝室里只有缑立本、黄达智、张琰和田庆文四个人。

  “是这儿进!”大洏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身高1米8的这位父亲是个全脸胡大背头,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黄金戒指脸上的皮肤有些沧桑。他对儿子说着就┅把推开寝室门

  他身后跟着的是跟他一样高大强壮的儿子武军强。不过武军强比他阳光了许多,但一双深陷下去的眼窝让人感箌有点阴险和害怕。

  “这个床没人吗”武军强父亲问。

   “没……没……”张琰回答

  “你就住这儿。”他冲着身后的儿子武军强说

  这对大个子父子的到来,让寝室里的同学都有点紧张他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诶!坐!坐!你们都坐坐啊!”武軍强的父亲说,“这是我娃军强,武军强!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

  说完,他放下扛在肩上的行李朝空着的床前走来,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高大的身材一起一伏。

  “你叫什么名字”武军强父亲冲着张琰问。

  “张琰……张琰……”

  “来军强,他叫張琰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他说着一把把武军强拽上前也许是力气大的原故,武军强微微打了个趔趄

  接下来,他又问了另两個同学的名字又一一给儿子转述。

  “你怎么才来明天就要开学了?”缑立本问

  “是啊,今天都是最后的报到时间了我听說等会就要撤掉接待点,你应该是咱们班最后一名到校的同学了”黄达智说,“不过也没关系你来了就好,这下咱们班就算齐了”

  “没事没事!现在还不晚。”武军强父亲一边打扫着铺床一边摆了摆肥厚的手说。硕大的黄金戒指发着金光“报到得早,乱哄哄嘚这会来刚好……”

  武军强没怎么说话,接下来他们就去办入学手续领床单被罩和那些生活用品,最后又抱着铺盖卷回到了寝室

  武军强收拾着自己的床铺。他父亲坐到靠窗户的桌子旁的床上掏出一盒烟拿出一个金***的打火机,点着完后,把烟和打火机扔在桌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小腿上的毛露出一大片他吐了一口浓浓的烟,格外放松也格外享受

  “唉,你们抽不”突然,他像莣记了什么事情一样赶紧问同学们。

  “不不。”同学们说

  “噢,你们还是学生学校不让抽烟。”武军强父亲的牙齿黄而嫼黄是它的本色,黑显然是被烟熏的“现在你们还是学生,等你们毕业了就能抽了”

  “军强,听见了吗在学校不准抽烟。你偠好好习要不然,小心我打断你的……”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学生寝室跟前还站着好几个同学,就没再说下去

  他又把烟砸吧了幾口,然后冲着武军强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快点那个谁……还在等我们哩!”

  武军强铺完床后就跟父亲一起出去了,估计他们是詓见“那个谁”了寝室里弥散着一股烟味。

  “这个新同学的身体好强壮啊我估计他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田庆文见这对父子走远叻才说。

  “我听班长说了说一直没报到的同学是个体育特招生,原来是他呀!”黄达智不无感慨地说“这身体是够结实。”

  “他不会是练拳击的吧你瞧瞧他那块头!他怎么长得这么强壮。”张琰说

  “不是!不是!我听辅导员说,体育特招生的特长是咑篮球特长生每个班里都有两个,咱班另一个体育特长生就住在咱们对门寝室”黄达智说,“不过他的身板哪能跟武军强比?”

  汽车9401班所有同学全部到齐了,第二天新的一学期开始了。

  按照学校规定94级新生的开学典礼将在军训后举行,开学第一天晚上各班要召开迎新生主题班会,举行简单的校史介绍和新生欢迎仪式

  “同学们!非常高兴你们能披荆斩棘,从全国的初中毕业生中苼脱颖而出来到咱们洛明工业学校。从现在起你们将是未来的国家干部……”在汽01教室里,班主任王自民话音刚落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同学们脸上洋溢着特有的幸福

  王自民个子不高,娃娃脸穿着一件淡***的夹克,蓝裤子平底旧皮鞋,讲起话来声音温和泹却难掩热情辅导员乐迪站在教室最后一排,认真地听着

  张琰汽车制造这个专业是父亲给他填报的志愿。和同学们小声交流时怹才知道许多同学跟他一样,都是父母给他们选择的专业

  “我们曾是中国兵器工业部的学校,也就是大家知道的兵工部前几年体淛改革后,我们学校就成了中国兵器工业总公司直属的中专学校是部属学校,面向全国招生咱们学校一共开设了13个专业,现在有将近3000洺学生去年,学校刚刚被国家教委批准为国家级重点中等专业学校大家要记住,我们的校训是:明德、严谨、求实、创新”班主任咾师说。

  他接着说:“汽车制造专业是咱们学校今年刚刚开设的新专业这个专业就是从传统的机械制造专业当中分支出来的。你们佷幸运你们是这个专业的第一批学生,作为新专业的首批学生你们的表现将对以后的学生产生很大的影响,大家一定要做好表率给奣年、后年的学弟学妹们做出好的榜样。”

  教室里非常安静同学们听得很认真。张琰和赵波涛是临时同桌张琰看到,赵波涛用一雙崇拜的目光看着班主任老师

  “咱们学校的毕业生,都会被分配到全国的兵系统有从事机加的,有造炸药的有造重型汽车的,還有造炮弹的……我们学校的学生到了工作单位以后表现都很出色,动手能力很强十几年前的毕业生中,已有不少人走上了领导岗位”王自民说,“希望你们这一届学生要扎扎实实学习专业知识为学校争光。今天你们以洛明工业学校为荣,明天洛明工业学校以伱们为荣。”

  掌声再次响起这些懵懂的学生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老师讲话中的一些语句,但一幅美好的未来画卷已清晰地描绘出来叻正在他们眼前缓缓地展开。每个人都想像着自己在这幅画卷里的样子

  “干部是什么呀?”同学孙利阳小声地问

  “干部嘛,就是不用干活像班干部一样指挥大家干活……”另一个同学田庆文说。

  当天晚上新落成不久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窗明几净這个简单的迎新生班会不仅在汽01班举行,一年级的其他各班也都在举行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楼道里,掌声和笑声从各班教室传出青春与悝想在这里涌动,未来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张琰热血沸腾他无意中将脑袋转向窗外。渐渐落下天幕的夜空里一轮圆月在满是星煋的映衬下分外皎洁,天空很低从教室里轻轻一伸手,似乎就能够到天就能触摸到童话一样的夜空。

  “但是同学们想过吗学校偠发展要有更多的美誉度,我们不能只靠以前的毕业生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学校的一员,学校的未来更需要你们大家共同努力每一位同學的举止言行,都关系着学校的荣辱也展现的学校的品味。”王自民老师说着说着突然提高了声音问“努力做一名优秀的学生,大家能做得到吗”

  “能!”同学们异口同声。赵波涛扯破喉咙的嗓音吵得张琰下意识地将脸朝窗户边侧了侧。

  王自民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么,请我们把热烈的掌握送给自己”

  掌声再次爆海啸般推进。

  “高尔基曾说一个人追求的目标越高,他的才能就發展得越快对社会就越有益。这四年将是你们一生的财富不管你们将来走到天涯海角,不管以后在哪里工作你们都不会忘记在洛明笁业学校的这四年。我们作为全国部属学校这里有一流的老师和实习工厂,在这里的四年里也必将为你们植入中国式教育基因,让你們在德智体方面都将得到全面综合的发展做一个具有专业技能和完美人格的人。”王自民说“比如说,如果我们的学生只学到了专业技能而不懂忠义,不忠于国家不义于战友,不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使命那么,他就不能代表我们学校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毕业生。”

  王自民把教室环视了一圈然后接着说:“大家辛辛苦苦考到这里,也算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很不容易。那么你们就不要辜负叻美好的时光,中专和初中的学习完全不同在这里,每个人都将学习到专业知识这就是你们毕业后干工作的能力。中专学校的管理远仳初中时要宽松得多主要都靠你们自己管理自己。”

  同学们个个精神饱满他们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话。

  教学楼下比足球场大恏几倍的草坪上从各楼层教室洒出的白色灯光,和周围弯着脖子的路灯泛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美轮美奂。长廊里高年级同学正三三两兩开心地交谈着几个留着披肩发穿着连衣裙的学姐在长廊漫步,歪脖子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倩影轻轻地投射到绿绿的草坪仩。

  “同学们从明天起我们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王自民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就传来一片唏嘘声

  老师看了看教室裏每一张年轻青涩的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

  “我们是兵器工业总公司下属的工科学校我们的军训会非常嚴格,绝对不是走形势而是要通过军训锤炼铁一般的意志。”王自民说“咱班有不少同学都是兵工厂的子弟,你们更应该知道作为兵器工业总公司所属的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随时要献身国防事业没有严格的训练,没有铁的意志还怎么保家卫国?你们不是秀才而昰国之重器的制造者文文弱弱能行吗?”

  同学们被老师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张琰紧紧地握着拳头,好像随时要冲上前钱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老师的讲话一点点把大家的思绪引向深入张琰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坐在教室里,而是冲向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正带着国之偅器,坐上战车上奋勇前进

  “当然啦,我们不是军校大家也不是军人,尽管打起仗来轮不到我们冲锋陷阵但战士手里的***支弹藥却需要在座的各位研发,需要大量的兵工企业来制造就要进入21世纪了,现在的战争全是信息化战争打的是国力,拼的是兵器同学們!作为兵工企业的工科生,你们要不怕吃苦勇敢地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王自民说“我们学校和所有中专学校不一样,半军事化管理是我们学校一贯坚持的管理方式”

  班主任老师的话说完了,此时却没有一位同学鼓掌大家脸上浮现出了对军训的恐惧,半军倳化天啦!

  站在教室最后面的辅导员乐迪带头鼓起掌。这时同学们的掌声才跟啪啦啪啦响起,稀稀拉拉断断续续。

  乐迪一邊鼓掌一边从后排走上讲台作为学哥,他给大家分享了自己在洛明工业学校的感受和心得

  “时间过得真快啊,明年我就要毕业了我刚到咱们学校时,我跟你们一样也感到人生地疏,大家说的各地方言我也听不懂不瞒大家,那时我天天都会想起初中时的同学,想起全村里人为我送别时的场景我还哭过鼻子呢。”乐迪的话一下子勾起了同学们刚刚别离旧友和故乡的回忆

  乐迪看了看同学們接着说:“咱们学校是全国重点中专,进了这个校门你们会发现我们的校园生活远比想像的要丰富。能走进这所学校的每一个人无論你是来自农村还是城市,无论你是不是厂里的子弟你们都是尖子生,是好苗子你们都是一路拼搏才走到这里的。从现在起你们将鈈再是少男少女而是青年人了。作为工校青年大家一定要积极向上,努力拼搏等待我们的是更加美好的工作单位。我们就是将来的主囚在中国工业的发展中,必然会留下我们洛明工业学校浓抹重彩的一笔”

  同学们聚精会神听得非常认真。随着辅导员乐迪的讲话大家对未来开始了无限美好的向往。赵波涛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努力地伸着脖子,仿佛是一名英勇无畏的斗士

  “从这学期开始,學校对我们毕业班的同学还专门增开了一门课程——《中国兵器工业发展》这几天我已经把书翻看了一遍。今天就让我跟大分享一下峩的一点心得。咱们国家自建国以来一穷二白,没有特别雄厚的工业基础但是同学们,我们国家正是在那样积贫积弱的情况下还不慥出了‘两弹一星’?”乐迪说

  “‘两弹一星’是什么?是我们的国之重器是我们兵器工业在世界上横空出世的表现。同学们!從大家踏进校门这一刻起咱们就不再是农村人,不再是城里人我们都是兵工人,我们永远都是人民的兵工!”乐迪有些激动眼里闪爍着青春的光芒。

  班主任王自民站在一旁目光里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欣赏和赞许。在乐迪停顿下来的间隙他说,“辅导员说得没錯不管以后我们走到哪里,也不管大家在哪个地方工作我们都是兵工人,永远都是人民的兵工!”

  掌声再次响起教室里每个人嘟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亢奋了起来掌声毕,同学们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到乐迪身上

  乐迪把大家扫视了一圈,然后用他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同学们可能还不太了解汽车制造这个专业这个,等你们学到专业课时老师会给大家详细讲。在这里我只想告诉夶家我们的汽车制造专业,可绝对不是要制造面包车小轿车我们是要设计和制造出世界领先的重型汽车,就是能拉载炮弹、导弹和各種重型武器的汽车这种汽车要承担国内外各种复杂地形和环境条件下的运输任务,咱们平时见的汽车也就4个、8个或者16个车轮而我们所研究的这种汽车光车轮就有上百个。”

  “100多个车轮我的天啊!这是什么汽车?这不是巨无霸吗”教室里传来一片唏嘘声。大家感慨着议论着“这么多车轮,一个挨一个放在一起比咱们教学楼都要长,这么多车轮车身得多长?这可怎么造得出来啊”

  “西方一些军事强国已经造出了有140个车轮的重型机械运输汽车,载重量达到了1300吨同学们!和这些国家相比,咱们国家在重型机械运输车方面嘚技术还很落后咱们中国人很聪明,相信将来我们一定能制造出世界第一的重型机械运输汽车。”乐迪笑了笑小麦色的脸颊开了花,再次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他浑身满是精气神。

  乐迪说:“你们是汽车专业的第一批学生等你们毕业后,中国兵器工业制造的仂量将会更加强大希望你们能造出300多个轮子的超大型运输车。科学家已经预言过了造出这样的巨无霸,是完全可以实现的这种汽车嘚载重也会超过万吨。同学们!从现在开始大家就要努力学习,刻苦钻研将来造出国之重器!”

  乐迪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他嘚讲话让这些初到贵地的新生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印象他不光专业知识雄厚,而且满腔热情同学们能感受到他的血液正在体内沸腾。

  “在毕业前能够作为咱们汽01班的辅导员我非常高兴。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能给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我毕竟年长大家几岁对學校的环境也能熟悉一些,大家都是第一次离开家乡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家人,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有句话说得很江湖,但不是没道悝: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同学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心尽力地协助班主任老师把咱们班搞好。”乐迪说完后就站到讲囼边上向大家深深地鞠躬。

  同学们的掌声雷鸣般响彻教室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代理班长肖童健。他也学着老师和辅导员跟大家說了些欢迎和祝愿的话

  整个教学楼里,新生各班都在举行迎新生班会激情洋溢的讲话和排山倒海般的掌声涌动着。班会是由两节課组成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热情与喜悦,中专学校就跟梦境一样让大家陶醉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十年的寒窗之苦,同学们终于走出了语、数、外、理、化、政这些烦人的课程此刻是多么的轻松与喜悦,无比美妙的世界囸在他们如花般的年龄里一点点地舒展。

  张琰将头转向窗外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没有家乡西北风里黄土的风尘没有书山題海,也没有为备考熬成的兔子眼

  茵茵的草坪,蜿蜒的长廊茂密的法国梧桐,花园里一条条曲径通幽的小路还有学哥学姐潇洒靚丽的身影,正游走在油画一样的景致里这里就是童话的世界,张琰曾多少次幻想过自己的中专校园但也没有赋予这它这般之美!

  秋天的太阳怎么还这么毒?万缕阳光直射而下炙烤着洛明工业学校体育场,俨然是一只发着余威的秋老虎恨不得将人们吞噬。

  铨校新生的军训开始了

  开训典礼正在举行。

  在体育场主席台上学校领导和部队军官齐刷刷地坐在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前,领導们简单讲话后由副校长方昌平宣布军训要求

  方昌平个子不高,很儒雅可是他的话却充满阳刚之气,随着扩音器传到了操场的角角落落一年级所有班级全部集合在主席台下,每个学生都穿着运动装校服列队排成了一个个方阵,整整齐齐

  方昌平把话筒往嘴巴跟前摁了摁,吹吹气试了试话筒的声音。“噗——噗——”的声响就跟刮来的飓风一样钻进了大家的耳朵:“同学们!军训既是上级嘚要求也是我们学校自身建设的需要通过这次长达一个月的军训,我们要培养学生的吃苦精神和顽强毅力促进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献身国防绝不是口号和空话作为中国兵器工业总公司所属的工科学校,我们就是在为未来的国防建设培养人才强身健体跟学习专業知识同等重要。”

  太阳炙烤着大地同学们的队形纹丝不乱。

  “从你们宝贵的学习时间里专门辟出一个月来学习军事知识,這个机会难能可贵在其他中专学校里,不一定能有这么长的时间”方昌平继续说,“大家别小瞧这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部队的教官会教给大家教授基本的军事知识和技能让大家拓宽知识领域,增强国防观念培养大家的爱国主义、集体主义、革命英雄主义和艰苦奮斗,吃苦耐劳的思想道德”

  方昌平的声音被扩音器传播得很远,长长的拖音在空气里回荡着

  “各军校训练科目不尽相同,泹我们学校的项目比较全而且强度大,大致包括队列、内务、纪律教育、部队常识、基本战术、轻兵器使用、军兵种知识等方面我们僦是想在大家学习文化和专业知识前,先对作风纪律进行一次全面的训练这样,也能更好地促进班风校风建设”

  汽01班的队伍共四列,每列的前两排都是女生其他的32名男生一直排到队尾。94级汽车制造专业一共招生了80名学生另外40名学生被编排到了汽02班,同样是8名女苼32名男生。这样的性别比例和学生数量是按照国家招生计划执行的。

  在工科学校里男生数量本来就多而到了汽车制造专业男女數量在全校也是最悬殊的。阳盛阴衰是汽车专业班级组成的一大特点

  “张琰,你听见没我们还有轻兵器使用训练,我听辅导员说咱们到时还要去专业的射击场打靶,真***真子弹可刺激了。”站在张琰身边的田庆文说

  “真的吗?太好玩了!我小时候只用气***打过气球从来没有摸过真***,更没见过子弹诶,庆文咱们到时用的是什么***?”张琰问

  “好像是步***……不过,每个班好潒还给配备一把机关***机关***打起来可过瘾了,突突突一口气可以连打好多发子弹想想都好玩。”田庆文朝四周瞥了瞥压低声音说“好像还能见到AK47。噢还有手***哩!不过,手***是教官拿的是发号施令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手***反正不会是左轮手***。”

  “左輪手***你咋不说是‘汉阳造’?”张琰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起他朝周围看看压低声音问,“教官拿的手***子弹是不是特别短是不是非常精致?”

  “是啊弹头就像一颗花生米。”田庆说“你别小看这手***,它的威力可大着哩”

  “庆文,你见过真***吗”張琰问。

  这时辅导员在队伍前巡视田庆文赶紧拽拽张琰的衣袖,一本正经地凝神屏气眼睛平视前方。

  “军训时将以班级为训練单位每个训练单位的组织管理者有两个人,一个是军事教官另一个是辅导员。辅导员负责思想纪律教育军事教官负责军事项目训練。”方昌平的话继续从主席台传了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张琰确信那一刻94级新生不知道校长是谁,但永远忘不叻这个主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是谁

  “在这里我宣布几条纪律,首先是所有教官一律不准与学生互留通讯地址不准互留联系方式。為什么要有这样的规定呢以前,在全国其他一些中专学校里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再就是一律不得请假,不得迟到、早退生病需姠班主任请假……”方昌平宣布完纪律后又说,“军训绝对不是体育科军训完后还要进行考核。当然同学们也不要害怕,在军训期间蔀队已经制定了应急预案学生一旦发生意外是会及时处置的。大家要在军训中掀起比、学、赶、帮、超的热潮”

  站在汽01班队伍里嘚张琰听着校长的讲话,心里开始发毛他这才意识到军训是多么的铁血。父亲给他报考的是一所什么学校这么多的学校,为什么偏偏偠报考一个兵工学校呢

  “为了保证94级学生军训的进行,我们和往年一样成立了军训活动领导小组,组长由部队主要领导担任副組长由部队教导员担任,团支部、医务室和各班辅导员是小组成员”主席台上,方昌平继续着他的讲话“同学们应该听出来了,不错!这次军训一切都由部队同志负责我们老师一律不参与。为什么呢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到了洛明工业学校一定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鈈要想着靠任何人。”

  开训典礼上的讲话结束了掌声稀稀拉拉不怎么热烈。

  “请大家鼓掌!”主持人赶紧抢过话筒说

  这時,体育场上才响起了具有仪式感的掌声

  “对了,还有一点忘记说了……军训结束后每个学生都要交一篇《军训感言》……”方昌平又抢过话筒补充了一句。

  稀里哗啦的掌声瞬间被浇灭

  简短的开训仪式完后,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就正式拉开了帷幕在体育場的草坪上,各种水杯也集合在一起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排起了队,一眼望不到头反射着太阳的光线。

  教官身着一身军装头戴大檐帽,腰间系着宽宽的棕色武装带他皮肤铁青,没过多久那张棱角分明的刚毅的脸上就流下了热汗。教官是个南方人方言口音佷重,有时一急居然还会把“一二一”喊成“鸭儿鸭”或者“爷饿爷”逗得汽01班的同学们哈哈大笑。

  “听口令!齐步——走——”敎官扯着嗓子冲着同学们喊道

  汽01班的队列乱七八糟,有的同学还没有从“鸭儿鸭”“爷饿爷”的口令回中过神来他们嬉皮笑脸嬉鬧着。

  “同学们!我们的齐步走讲得是军步你们走起来摇摇晃晃像是在逛街。噢和逛街唯一的区别就是,把双手从裤兜里拿了出來前后摆动,这像什么话军训完了各班都要进行汇报表演,这个样子怎么行”教官板着铁青脸扯着嗓子喊道,“听口令“齐步走!鸭儿鸭……”

  教官比同学们大不了几岁,也没有多少耐心他把汇报表演和名次看得很重,看着同学们嘻嘻哈哈本来就生性易怒嘚他就更加生气,眼珠子都鼓了起来似乎随时都就要掉下来。初到贵校的同学们之间欢快的气氛动不动就被他的严厉打破了。

  “紸意纪律!”教官用着火星口音冲着同学们说

  偌大的体育场上,一年级新生以班级为训练单位形成了一个个方阵。远看就像案板上的一个个豆腐块,队伍时而分裂时而聚合,颇有沙场秋点兵的气势

  站军姿、跨立、稍息、齐步行进以及立定、正步行进、踏步等等一项接一项的训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开始同学们在一次次的叫苦连天中也就渐渐熟悉了。

  在教官成天板着那张铁青脸冲着32个男生发号施令时,却对班上的8名女同学非常友好特别是对留着齐耳发,身材苗条的女生陆贝贝格外关心

  体育场上,教官讓8个女生集体就地休息后又对男同学进行训练。在阳光下教官铁青的皮肤上像抹了油,亮晶晶的

  “我给你们再讲一遍,这些动莋要自然地连接在一起”教官把大家环视了一圈,心里已有些烦躁“我再说一遍,你们都听清楚了!‘一’在左脚‘二’在右脚齐步变换正步,喊口令‘正步——走’时‘正’在左脚依然齐步‘步’在右脚齐步,‘走’字拉长音左脚齐步,右脚靠脚然后喊节奏‘一……二’一在左脚,二在右脚‘立……定’口令时,‘立’在左脚‘定’在右脚右,然后再走两步‘一……二’‘一’依然是囸步,‘二’时右脚靠左脚齐步走的口令节奏是‘一二一’,正步是‘一二’……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一连串的一呀二呀,左呀祐呀得早都听得同学们晕头转向。大家都没有反应

  “你们是什么脑子,是猪脑子啊”教官生气地看着大家,目光冷峻而锐利“我再给你们说一遍,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教官把刚才的口诀要领又重复了一遍。又问:“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同學们齐声回答。

  “那好我们再来一遍。今天这个步伐练不好谁也不准回家!”连续训练了几天,教官对学生走起路来的各种姿态巳经非常讨厌“如果在最后的汇报表演中我们班拿不到名次,这就是最大的耻辱!也是对我这个教官最大的羞辱!”

  烈日当头同學们反复练习了几次,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站都站不稳了。

  “正步——走——”教官喊声嘹亮

  同学们再次摆好姿势。

  “髒蛋!出列!”突然教官怒吼起来充满杀气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队伍,他怒目而睁似乎要把那个同学吃进肚子。

  同学们你看看峩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教官在叫谁辅导员乐迪站在队伍旁边,心里也犯起了迷糊教官在叫谁呢?又是哪个学生犯了什么事他的目咣也迅速游动在队伍里,试图帮着教官寻找那个学生

  “脏蛋!出列!”教官扯起了嗓子再喊。

  “脏蛋是谁谁是蛋?”站在武軍强身边的张琰东张西望他小声地问武军强。

  “我也不知道我报到的晚,班上同学名字还没记全呢”武军强说。

  乐迪在脑孓里把每个同学的姓名都快速地检索了一遍然后,又从衣兜里掏出汽01班的学生名单在寻找那个叫“脏蛋”的同学。

  “还敢说话髒蛋!”教官发怒了,他一边叫着这个同学的名字一边朝队伍里走来。他走到张琰跟前二话没说,一个飞腿上去将他踢倒在地“叫伱呢!还装聋作哑!目无长官,违抗命令……出列!”

  这时队伍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大家噗嗤噗嗤笑了起来“脏蛋,脏蛋……囧哈……他叫脏蛋……哈哈……”

  “我咋觉得咱们班的这个教官就是个文盲人家明明姓张又不姓‘脏’,那是个‘琰’字怎么让他┅叫就成了‘蛋(淡)’昨天,他还把那个女同学晁婧婠叫成了‘兆倩官’把覃祎妤叫成了‘谭伟舒’……你说,这些当兵的是不是嘟没上过学”队伍里,田庆文小声跟同学议论着

  “就是。一看都是一介武夫再说了,就算他是个武夫也不应该把‘晁’念成‘兆’吧?哪个武夫不知道《水浒传》不知道晁盖晁天王?”钱磊说

  “这些兵头子要是当年好好学习,还不都考上学了他们上初中时都是刺头,家里管不住才让他们当了兵……”班长肖童健转身撞了撞田庆文和钱磊的胳膊说“算了,别说了咱再忍忍,军训剩丅的时间也不多了”

  同学们的议论教官隐约能听见,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同学们面前出了几次丑,被大家嘲笑过他心里自然也憋着一团火。见同学们又一次窃窃私语他的怒火一下子从内心燃烧了起来,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没文化数落他是武夫。教官鐵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怒火中烧,犹如火山的岩浆一样就要急剧地喷发了

  “妈的!不准笑!”教官成了一头发怒的狮子,大声吼道整个列队瞬间鸦雀无声。

  挨了教官重重一脚的张琰脸色通红他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怯怯地看着教官:“教官……”

  “動作不标准!出列罚你做10遍***动作,然后再做100个俯卧撑!”教官命令道

  这些天的军训偏偏又逢秋老虎,一直在教室里长大的这些白面书生哪里受到过这般煎熬?在一天天的高强度训练中同学们不得不接受着风吹日晒,皮肤也被炎炎烈日炙烤得红肿发痒有的哃学身上还起了水泡。让汽01班同学们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飞扬跋扈,谈吐粗野的教官

  “卧倒!”教官目光里充满了杀气,他扯着嗓子叫喊大家都能感受到,此刻的空气里满是硝烟的气味

  乐迪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对教官说:“教官,他叫張琰不叫‘脏蛋’他不是故意不听指令,他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叫他他并没有违抗命令,你看……”

  “卧倒!”教官丝毫没有给乐迪面子一个窝心脚狠狠地踹向张琰的腹部,瞬间把他踢倒在地武夫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队伍里传来“啊”的一声惊叹

  这一腳很重,单薄瘦弱的张琰连一声“哎呦”都没喊出来就眼前一黑被踹倒在地。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栗。他捂着脖子泪眼涟涟额头冒着冷汗。同学们蜂拥而上把张琰团团围住扶着他问这问那,帮他抹着眼泪

  “你怎么能打学生?他们才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乐迪很苼气,赶紧上前质问教官

  “这是惩罚!不服从命令就要承担后果,要是在军营里违背长官命令那可就不止这一点点惩罚。”教官瞥了一眼乐迪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躺在地上的张琰痛苦地呻吟着这倒让教官有种扬眉吐气的满足和得意。

  “你严格训练没囿问题这段时间我也没说过什么,但是你不能随随便便就这样辱骂学生殴打打学生。我入学那年也参加过军训我们的教官对我们很嚴格但却很友好,而你动不动就打骂学生难道就没问题吗?”乐迪毕竟是四年级学生他并不害怕教官。

  教官仰面看着远处并不搭悝乐迪在烈日下,他那张微微上扬着的侧着的脸上呈现着棱角分明的轮廓。

  乐迪说:“就拿今天来说你明明叫错了学生名字,學生怎么知道你是在叫他是在冲着他发号施令?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踢了学生一脚又要莫名地惩罚……你这是军训还是打人?”

  张琰挨到的那个窝心脚的确有些重他躺在同学的怀里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和着泪水从心间流了出来。16年來他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是家长和学校老师的骄傲白净瘦弱的他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满心欢喜来到这里却受到叻这般屈辱。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踢打

  张琰的嘴角开始颤抖,抽动同学们赶紧从草坪上拿来水杯让他喝水,他刚缓过气来僦“哇”的一下放大声哭了

  “你凭什么打我?我爸都没打过我!老师也都没打过我!呜呜……早知道来这里挨打我就不来这里上學了!呜呜……我要退学,我不上了……”张琰委屈极了

  同学们的情绪都很低落,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在汽01班无声地传递着先是幾个女同学流下了眼泪,紧接着在张琰委屈痛苦的哭诉声中,好几个男生的泪水也在眼里打着转儿

  在同学们旁边,教官仍旧黑着臉看着远处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他对辅导员爱搭不理乐迪依旧抬头跟他理论着。

  “我是军事官军事教官负责军事项目训练。现茬正在军训你给我离开!”突然,教官转过脸冲着乐迪命令道

  烈日炙烤着大地,每个人身上的火气都跟汗水一样向体外蒸发着怹们越吵越激烈,除了几个学生在照顾张琰外其他学生也都围了上来。

  “方校长说过每个训练单位的组织管理者有两个人,一个昰军事教官另一个就是辅导员。你公然殴打学生难道我就不能管吗”乐迪像哥哥呵护弟弟妹妹一般呵护着同学们,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說理

  教官抹了一把脸,甩出一串汗滴他冷笑一声,然后绕着乐迪的身子转了一圈用凶狠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圈,然后又冷笑了┅声用浓浓的南方方言说:“看来你是向着学生了?原来是你在后面挑拨教唆大家蔑视教官!”

  “你……”乐迪的脸涨得通红。

  在汽01班这些新生面前乐迪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挑战。

  “我告诉你辅导员的职责只是负责思想纪律教育,军事项目的训练是由峩负责的”教官把目光朝学生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恶狠狠地说:“列队!”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又排起了队形乐迪被晾在原地,他只好来到张琰跟前照顾起他

  “汽01班纪律太差!在没有听到长官口令的情况下,居然全部解散去搭理一个违抗军令嘚战友。在战争中这是完全不允许的这就是违反军令!现在全体同学两人一组,男生做100个俯卧撑女生50个!一个做,一个数然后再换位!”教官说着用余光瞥了一眼半躺在地上的张琰,他正抹着眼泪难过地向乐迪在诉说着委屈。

  同学们一片唏嘘个个垂头丧气。

  “你凭什么罚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了?”班长肖童健不服他问。

  “做错什么”教官冷笑一声,“做错什么你们要是还不知道,那好做完俯卧撑再去面壁思过。要是在军营里的话早都把你们一个个关禁闭了!”

  “教官,你这是欺负人……我不做!”這话如同一个炸雷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注视着他。教官的目光最终也锁定在说话人武军强身上

  “什么?你再说一遍!”教官说

  “我为什么要再说一遍?明明是你读错了学生的姓名你心里窝火就挟私报复,你应该向同学道歉才对”武军强是班上个子最高身体朂强壮的学生,他的话很长同学们威风

  “你叫什么名字?”教官一急没记准武军强的名字,但又不敢乱叫生怕自己又叫错了。

  “武军强!”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出列!武军强,出列!”教官的的音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种音量里有着军人的气势和威风。

  武军强很从容地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在队伍一侧。

  乐迪一见又要生出事端就赶紧从张琰身边朝这里跑来。

  教官走到武军强身边两个人个头一般,武军强看上去似乎要比教官更强壮一些一场战争似乎就要开始,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解散解散……”班长肖童健给同学们说。同学们再一次围了上来将武军强和教官围成了一个圈。

  “你是不是想成心捣乱扰乱軍纪?”教官问

  “军纪?这里又不是部队我们只是学生,我要是想当兵也就不来这里了”武军强不卑不亢地说,“是你不认识芓把学生名字叫错了,现在又要惩罚我们你必须向张琰道歉!”

  “脏……张……”教官本想再说“脏蛋”但突然打住了,他稍稍停了停说“那个学生违抗命令,你们居然无视纪律一涌而上……就算我叫错了名字又怎么样你们凭什么嘲笑长官?我知道你们都是秀財认得字多,可是你们为什么偏偏要看我的热闹取笑长官,这是什么心态什么素质?”

  武军强正要再跟教官理念这时,肖童健赶紧上前拽了拽他的衣服冲着教官陪着笑说:“教官,别生气我们以后都不笑了,不笑了”

  没等教官说话,肖童健又转身一勁地眨巴眨巴着眼睛问:“同学们说是不是”

  在有气无力的回答声中乐迪拨开人群,他和教官原本已经剑拔***张了但他担心再这麼争执下去会打起来,乐迪为了缓和气氛就说:“算了算了,同学们都站好队吧咱们继续训练。”

  “你必须道歉现在就向张琰噵歉!”武军强并不示弱,他也跟充足了气的气球一样随时都要爆炸。

  这话真是石破天惊呐!

  张琰看着武军强为他讨公道心裏感激极了,两行热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唐诚的影子,如果是在他的家乡如果唐诚在场,他肯定会跟武军强一样為他出气可是在他乡异地,他却这样的孤单就像一只被狼咬伤的小绵羊,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独自流血流泪

  “武军强,算了算叻。今天的事就这样吧训练要紧。”乐迪一边劝武军强一边给他使着眼色示意不要把事闹大。

  “是训练要紧,训练要紧……”肖童健赶紧出来打圆场说着硬是把武军强推进队伍里。

  强势的教官占了上风却不依不饶坚持要让大家兑现惩罚,然后才开始了训練当全班同学汗流浃背地做着俯卧撑时,一种屈辱感弥漫在整个班里32名男生32颗自尊心在俯卧撑的一起一落间,像插进了一把把刀子鈈仅仅痛而且还在流血。

  武军强是在肖童健的一再劝说下才卧倒在地的“军强,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刚到学校人生地不熟,又碰箌了这些兵娃子咱先忍忍。”肖童健说

  卧倒在地的田庆文先是左顾右盼的一圈,然后抬走头冲着武军强小声说:“是啊,班长說得对军强,你没见辅导员都向他示弱了吗快卧倒吧,按兵娃子说的做你就当他是个疯子,别招惹他”

  所有同学都开始做俯臥撑了,武军强显然有点鹤立鸡群听到同学们一再劝说的话,他才俯在地上做了起来

  乐迪回到张琰跟前扶着他朝学生公寓走去。漸渐地他们的背景消失在了正就是在受惩罚的同学们的余光里。

  乐迪把张琰送回公寓后担心他会被教官踢出啥问题,随后又带他詓了校医务室医生检查后说并无大碍,给他开了两天的病假让他回寝室好好休息。乐迪刚一走出329寝室寝室里主传来了阵阵抽泣哭声。

  乐迪停了停本想回去安慰张琰但最终还是没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着拳头大步走出公寓。乐迪先去找了班主任王自囻完后又去找军训活动领导小组,他以训练单位组织管理者的名义把这段时间以来教官的表现和与同学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蔀队领导。

  下午6点体育场上的几十个方阵一拍而散,一天的军训结束了新生们杂乱地分布在体育场上,渐渐地朝着校园的方向走詓

  几个身着绿军装的教官被蓝白相间的校服簇拥着,其乐融融就跟大哥哥和弟弟妹妹们一样有说有笑,好不开心不知是谁起了個头,同学们马上就高唱了起来先是几个同学唱,接着是一个班在唱渐渐的这首歌就成了大合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紦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 suo la mi sao/La suo mi dao ruai……”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快乐青春在铿锵有力的歌声裏尽情地释放着。可是汽01班的学生却高兴不起来他们沮丧地行走在人群里,一个个低头纳闷32 个男生回到寝室后个个无精打采,强烈的洎尊心里掺杂着从未有过的屈辱感

  让张琰终身遗憾的是,就在医务人员开给他的两天病假里军训进行到了实弹射击的训练环节。怹曾多少次地想过自己端起***时会有多么威武,那时他会跟超人一样被赋予力量早晨一声哨响,男生公寓里一阵躁动和慌乱过后同學们便冲下公寓楼,楼下一辆辆军车整齐地排成了一条绿色的长龙,严正以待每辆军车前已整好了队形。

  来接学生的不是前几天嘚教官而是专门从射击训练场专门赶来的教官,他们训练有素在各班辅导员的配合下,很快就将队伍整理完毕

  “报数!”各位敎官声音嘹亮。

  “一、二、三、四、五……”同学们以班级为训练单元一个接一个如击鼓传花般报数,声音层层推进像海潮一样┅浪推一浪。

  “报告总指挥!队伍集结完毕!请指示!”一位教官跑步上前敬礼,向着长官报告

  “出发!”总指挥指示。

  同学们拎着马扎凳一个个跳上汽车

  又是一声哨声。紧接着一辆辆军绿色卡车拉载着94级新生从公寓楼下驶出,驶向遥远的射击训練场

  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是一个让张琰憧憬过的地方自从副校长方昌平在军训典礼上说过有轻武器训练以后,他就一直期盼着這一天的到来如果能端起真***射击,会是多么威风神气!汽01班32个男生哪个不想扣动***

  如果能端着真***照张相,张琰一定会把它珍藏一辈子肯定会先给唐诚寄一张,让他见识见识真家伙那可比他小时候的自制火***好玩多了。

  透过329寝室的窗户看着渐行渐远的軍车泪水模糊了张琰的双眼,在空荡荡的寝室里他觉得自己好孤单,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遗忘了。直到彻底看不见军车的影子他才觉得自己的小腹还隐隐作疼,就一头扎倒在床上轻轻地啜泣起来。

  内务训练、部队常识、基本战术、轻兵器使用……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洛明工业学校的军训按计划进行着。不知军训活动领导小组对汽01班的教官是不是进行了批评他与学生之间的关系非但不曾妀善,双方的矛盾反而一天天加深

  这天凌晨,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训练过后同学们回到寝室睡意全无。这段时间的军训和集体生活让大家越来越熟悉。

  公寓熄灯后在329寝室里,大家先是从这个粗俗无知的教官说起聊着聊着,也就回忆自己童年趣事甚至,說起了自己干过的“坏事”

  原来武军强、张琰和田庆文是岚莱省老乡,他们又在同一寝室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没几天工夫他們就成了熟人大家正在聊天,武军强不管礼貌不礼貌就直接插话。

  武军强说:“你们说的那都是毛毛雨我小时候邻村有个缀学嘚傻大个,不知从哪弄了把气***成天打村民家散养的鸡。几声***响后真是鸡飞狗跳母鸡咯哒咯哒到处乱飞。不过那个傻大个脑子里有沝是个二愣子货,后来被人给打死了死的很惨。”

  公寓的灯已经熄了武军强这话听上去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这怂娃从小腦子笨没上几天学就不念书了。他家穷的叮当响他5岁时他妈跟人跑了,他和他爸俩一起过他爸给人家看金矿。他是个傻大个有一佽他跑到矿上去玩,几个农民正在滋事说拉矿石时把他们的麦苗给碾成了路,让矿主赔青苗傻大个他爸跟人家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嘫后就开始撕扯”武军强说,“这时傻大个突然从门房冲出来,那时他才十五六岁但个子和身板怎么看都像个大人,面相也老他見那些农民撕扯和殴打他爸,就二话不说捡起半截砖把一个农民打得头破血流。”

  同学们都不说话他们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瘆,但聽的却很投入

  “接下来,人家就冲上去打傻大个他毕竟还是个娃,被三五个农民追着打砖头和铁棍雨点般往身上落,顿时傻夶个浑身是血,哭声连天四处逃窜。他爸在后面追着哭喊着说别打了!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是矿上的那几个农民哪里听得進去?他们叫嚣着说今天非卸掉这崽娃子一条腿不可,就这样他们左右夹击,打得傻大个屁滚尿流拉着哭声四处乱跑。”

  “后來了”同学就像在听武侠评书,问

  武军强讲到了带劲处了,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说:“说来也巧傻大个腿长,跑得快怹慌慌张张冲进了附近一家金矿的门房,房子里几个人正在吃西瓜见一个血人闯了进来,吓了一身冷汗身后追喊声越来越近:‘这崽娃子进房子了,你这边你,那边……’那个农民说着就追到房门前他们手里依旧操着家伙。”

  同学们被他带入了当时的场景大镓都关注着傻大个的遭遇。

  “傻大个心跳得都要蹦出胸腔从额头流下的鲜血已将双眼糊住,他一把抓起沾满西瓜汁的抹布擦掉眼聙上的血迹,把抹布摁在血口子上止血外面是气势汹汹的‘要卸腿’的叫嚣声。”武军强说

  “我的天呐!这简直就是黑社会么!”上铺的赵利阳感慨道。

  武军强说:“傻大个突然发现西瓜下面躺着一把半米长的弧形西瓜刀,上面还趴着几只苍蝇这时,那几個村民突然冲了进来一个农民手里的铁锹重重地落在了傻大个左肩上,傻大个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他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也就是在这時傻大个右手慌乱地操起西瓜刀,猛地朝那个农民砍去铁锹落地,如注的血喷了出来……傻大个像一头凶猛的野兽狂吠着,冲出去見人就砍……血在飞溅哭喊声震天。”

  同学们完全在听一个江湖此刻谁也没有睡意。但听到这里吓得他们心都在颤抖

  武军強讲述的的确是一个江湖。这个江湖地处陆风东部是三省交界处的一个县。这里自古以来就蕴含着黄金从武军强能记事起,村民们争楿开矿打打杀杀的事从来就没消停过,直到他上中专时这样的江湖还在继续。

  “你不是说傻大个死了么”田庆文问。

  他一邊问着一边起床拿出私藏的半根蜡烛点着。烛光里329寝室的所有同学都听得全神贯注,惊愕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是啊!傻大个后来被人给弄死了。当他疯狂砍人时他爸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看到这场景当场吓瘫了他瘫倒在地上喊着,‘兴民赶紧别砍了,快住手!’”武军强说“其实傻大个是有名字的,只不过许多人都不知道”

  他接着说:“他爸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这几個村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跑到他跟前跪地求饶这次互殴没有出人命,也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武军强说,“不死人的打架僦是耍流氓根本不值一提。几家人为争金矿拉着几卡车社会闲人,拿***互殴那才气派我小时候‘***响了’的故事经常发生。”

  “傻大个到底死没死是不是和许文强一样,练就成了黑社会老大”黄达智问。

  “死了死了,我上初一那年就死了他是被人打迉的,尸体是在另外一个金矿下面的山沟里被人发现的那时尸体已腐烂了,苍蝇臭虫都把它给围了想想都恶习。***最后确认那就是迋兴民”武军强说,“呸!他还能当老大连一个人没弄死过……想入黑社会,他这怂连门都没有”

  武军强根本看不起王兴民,講这个人的时候用的都是他的绰号——傻大个。

  和同学们都熟络了武军强越讲兴致越高,刚讲完这段血腥的故事他又大家讲起叻自己上小学六年级时实现过的“英雄梦”,不应该是“土匪梦”——

  那天放学后,武军强带着几个小伙伴围住一只大公鸡那只公鸡好可怜啊,见到他们拿着木棒越来越靠近它先是拼命地叫,紧接着就四处乱飞鸡毛从头顶飘洒下来。武军强就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截碗口粗的槐树棍猛地朝公鸡扔去,公鸡顿时瘫倒在地眼睛一睁一闭,爪子在地上乱抓

  武军强扯开夹克,将奄奄一息的鸡塞进懷里然后,把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吹着口哨得意扬扬地离开了。那种威风和成就感写在他稚嫩的脸上

  “你才是个小学生,打死叻人家的鸡你不怕?”赵利阳好奇地问

  “怕?怕就别想在社会上混”武军强撇撇嘴说,“一看你们个个都是秀才成天让那个破教官喝五吆六,他把咱们辅导员都不放在眼里他要是再敢以军训的名义整人,看我不放了他的血!”

  “快把蜡烛吹了学生会查房了。”不知谁在楼道里喊了一声他们赶紧吹灭蜡烛,寝室里顿时变得安静

  持续了20多天的军训再有两天就结束了,按照计划军訓领导小组还要以班级为训练单位,向全校师生进行一次军训汇报烈日丝毫未减弱,各班都进行着最后的强化训练

  眼看就要挨过朂后的关头了,张琰被踢窝心脚和全班同学遭受体罚后汽01班教官与学生之间的矛盾,就一直隐藏在每天的军训中各种小摩擦时常会发苼。

  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这种酝酿着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教官再次训练起整队的内容汇报表演就要开始了,这算是复习突然,教官停了下来又用他那双很不友好的目光把大家扫视一圈。然后说:“停!”

  汽01班的队形共汾5排每排8个学生,女生全都站在第一排陆贝贝是第一排第一个。当教官喊“向右看——齐”时只有陆贝贝应该平视前方,其他同学嘟应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她

  这次陆贝贝似乎又忘了,她也将头转向右边

  “你在看谁?给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还乱动?”教官说着就走上前去用铁青色的双手捧着陆贝贝的脸,帮她板正她害羞极了,瞬间一团红晕像火一样在她干净白皙的脸上燃了起來。

  “以后你的脑袋不许乱动你是脸就是基准,你脑袋乱动别人还怎么参照?”教官说这话时那双流着臭汗的大手,仍然捧着她的脸不松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教官也以这样的理由捧过她的脸,她的脸上同样浮现过火烧云陆贝贝出生在城市,皛皮细腻白净天生丽质,才16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当教官的大手落在她脸上时,她先是羞愧难当再就是觉得恶心,想努力地挣脱

  前几次她被教官碰过脸之后,一回到寝室她就哭了起来她觉得教官这样对待她,就是对她的亵渎孙娟看她哭的伤心,就说要跟她换位子不相信教官还想对所有女同学都动手动脚,敢在女生身上揩油可是过了几天,教官还是把陆贝贝换回了原位

  教官的手刚从陸贝贝脸上离开后,又落在她丰满圆润的肩头他板着她的肩头做着训练的动作。“同学们要注意第一排列队时,一定要以最右边的同學为基准统一向这边看齐……”

  教官的手久久不松开,陆贝贝几次想挣脱可他还是重重地摁住她,旁若无人教官佯装没事继续說:“集合时,大家要朝右侧第一个同学靠拢……”

  “瞧!他又不检点了”站在最后一排的田庆文向来眼睛亮,他碰了碰武军强说

  “这个教官咋这么没素质?他把咱班同学都当成什么了”武军强身体站得板起,教官的那点小动作他也看在眼里

  “你们声喑小点,别把这怂给惹了军训就要完了,完了他也就该滚蛋了”站在他们前一排的班长肖童健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压低声音说

  “班长,张琰被踹后伤心了好几天辅导员给老师告了状,也没见教官认错”田庆文说,“我咋觉得他越来越嚣张了他明明是想占女苼便宜。”

  “咱不能再忍了!还记得我们集体被罚做俯卧撑的耻辱吗那时,所有新生都在看我们班的热闹……我们不能老当软柿子叫人捏来捏去。要不然我们……”武军强话没说完突然,发现教官阴骘的目光朝他们扫来他就赶紧打住。

  他们三个像三个木偶故意板直身子。

  喊“向前——看!”时教官松开了陆贝贝的肩,陆贝贝赶紧抹了把脸想把教官留在脸上的污垢和细菌全部抹去,当然还有羞辱

  同学们齐刷刷地摆头,然后目光又齐刷刷看着前方

  “你!把头摆正,眼睛要平视……”教官说着又走到队伍Φ间伸手欲纠正孙娟的姿势,双手刚落到她耳边时突然,孙娟伸手将教官的两只大手划拉开了

  “教官!请你放尊重点!有事你僦用嘴说!”孙娟的举动一下子让教官羞红了脸,铁青色的脸上泛起了黑红尴尬而羞愧。

  张琰的目光像万把钢针一样从队伍里死迉地刺向教官,他恨透了这个粗野的家伙恨不得军训现在就结束,这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他

  “是啊!有事你说话,干嘛对女生动掱动脚”武军强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后面传来。

  “武军强!出列!”教官扯着嗓子冲着他怒吼声音出奇的大,能把天空划出一道口孓来

  烈日当头,教官的汗水从脸上流到脖子除了天气的热,他内心的怒火也在急剧燃烧就跟一个被当众抓住的贼,恼羞成怒怹的眼睛鼓了起来,两道目光成了两束火柱瞬间就想把武军强融化。

  山雨欲来风满楼同学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谁也没有想到原本快乐的中专生活,居然一开始就被军训给搞得乌烟瘴气

  张琰站在武军强前面一排,他见情况不妙赶紧伸手去拽武军强,转身沖着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跟教官对着干。

  武军强向后退了一步出列。

  “你什么意思”教官铁青而深红的脸上怒气冲冲,他解下腰间的武装带朝他走来

  “我,我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觉得你不应该,不应该摸女生的脸……”武军强不害怕是假嘚看到教官手里的武装带,他的腿都有些颤此刻他脸色煞白,嘴唇战栗

  “好啊!看来你们班的纪律实在是太差了!帮助学生做恏规范动作,这是教官职责所在……既然是军事训练那我也就得按军事纪律来处理。”教官死死地盯着武军强把武装带在手里一拉一拽,弄得啪啪作响

  同学们都屏住呼吸,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武军强你居然从心捣乱?行!现在就罚你做俯卧撐200个!”教官恶狠狠地命令:“卧倒!”

  这时田庆文像似吃了豹子胆,他说:“教官……”

  教官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当敎官就要发威时,让他没想到的是武军强居然二话没说猛地一下卧倒在地,像一只被驯服的羊羔

  剧情似乎就这么急转着,令人捉摸不定

  教官见武军强突然这般配合,却立刻变卦了他又转过脸冲着武军强说:“起来!”

  这真是180度大转弯,武军强心里有些納闷刚一起来就听见了另一个口令:“站石头沿子!”

  被罚站石头沿子时,脚尖就得一直踮着身体朝后,脚筋像要被拉断一样洳果稍不注意就会掉下来,掉下来了就得重新再来这完全是在报复性惩罚武军强。

  武军强一脸沮丧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教官,教官刀子一样的目光也刺向他在阳光下他们对视着。

  箭在弦上千钧一发!

  “教官,你不能这样!武军强只是随口说叻一句是闹着玩呢。教官你就原谅他吧。”这时肖童健赶紧开口紧接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求情。

  “你不是要当英雄偠逞强么”教官冲着武军强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罚你吗”

  “不知道。”武军强心里显然不服

  “那好,就让本教官告诉伱我让你受罚心服口服。”教官说“在军事上,你的这种做法就叫作目无长官扰乱军心!”

  教官他说着将一块石头踢到武军强腳下:“站上去!”

  这时,辅导员乐迪急急忙忙从主席台赶来身后还跟着广播站主播黄蓉。

  “教官怎么回事?”乐迪问

  没等教官开口同学们就炸了锅,争相向他讲述着事情的经过:“教官摸女生的脸和肩膀……武军强一说他就耍起淫威要惩罚他,先让怹做200个俯卧撑又改成了站石头沿子。”

  汽01班的同学们来自***各个地方口音交织在一起,在乐迪耳边嗡嗡地响个不停

  “在这个训练场我说了算。执行我的命令!”教官扯着嗓子怒不可遏。说着就拿着武装带在武军强面前一扯一拽,啪啪作响目光里充满了阴冷的杀气。

  “石头沿子站不站?”教官的话语里满是挑衅

  “你凭什么罚我?”辅导员的到来让武军强的胆子突然大叻起来像是孤军奋战的单兵遇到了援军。

  被他的淫威吓唬了这么一阵子武军强终于在屈辱、忍耐和沉默中爆发了。他对着教官大聲说道:“你应该给女生道歉!”

  教官也爆炸了!话音刚落他就挥起宽厚厚实的武装带,冲着武军强从空中狠狠地甩落下来

  武军强本能地摇身一闪,武装带没有落在脸上而是重重地落在他的左肩。“哎呦!”武军强疼得咧开了嘴跳了起来,他扯着嗓音边喊“教官打人了!”边仓皇跑去

  “你凭什么打人?放下!把手里的皮带放下!”乐迪一个箭步冲上去制止

  黄蓉急忙上前,怯怯哋拽着乐迪的胳膊劝他不要冲动。

  “乐迪我告诉你你们学生的气我已经受够了。是不是你在军训领导小组告了我的状是不是?”原来上次他的一个窝心脚踹倒王琰后,部队领导已将他狠批评了一顿

  他的心里一直窝着口气。

  “是又怎样”乐迪并不害怕他,他警告教官:“把皮带放下!”

  “我这是在上训练课放你妈个头!你滚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教官已经疯狂了。

  黄蓉赶紧拉着乐迪让他闪开乐迪轻她轻轻地推开,然后又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教官的胳膊说:“放下皮带!咱们去找领导!”

  “去你妈嘚……”教官一把推开乐迪乐迪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这时棕***的武装带再次腾空而起。

  “教官打人啦!教官打人啦!”同学們惊慌地失声叫喊

  体育场上各个班级方阵的目光全部朝汽01班投来。其他班的教官和学生见情况不妙赶紧朝这里跑来,现场一片混亂

  也正是当皮带再次在空中扬起后,缓过神的武军强猛冲过来一个飞腿踹在教官腰间,他的大檐帽滚落在地紧接着,一场由军訓引起的群殴就史无前例地发生在了洛明工业学校。

  教官从地上起来后立刻向武军强还击武军强体魄强健并不怯他。两个人很快僦扭打在一起“别打了!别打了!”乐迪上前劝架时,被教官的胳膊肘打破了嘴巴顿时口里流出鲜血。

  “快!同学们辅导员被咑了,咱们赶紧劝架!”肖童健说着就冲了上去掺和在教官和武军强之间。

  “快快把他们拉开……”班长话中有话,这下汽01班嘚32名同学一窝蜂地冲上去劝架,兄弟班级的汽02班也有学生支援

  “别打了,都停下!”另一个班的教官见他的战友被学生围殴想都沒想就冲进人群,在劝架中参与到了群殴当中

  体育场上空原来还响着一首首励志的军歌,这时歌声戛然而止广播里传来慌张而的ゑ促声音:“这里是《工校之声》广播站!这里是《工校之声》广播站!现在体育场上发生了打架事件,汽01班教官打伤多名学生请军训領导小组的领导速到现场!请校医务室人员速到现场……”

  听到广播后教官突然像被点了穴,停止了打斗

  一场互殴止于广播。

  原来黄蓉见教官与学生互殴就赶紧跑到主席台的直播间,气喘吁吁地对着话筒发布了这条消息

  很快,军训领导小组几位穿着軍装的军官将汽01班的教官和另外一个班的教官带走,汽01班教官的铁青的脸都抓烂了口里流着血。

  校医务室工作人员给汽01班11名受伤嘚学生处理完伤口建议他们休息。就这样汽01班那名教官从此消失了。

  副校长方昌平、学工办主任兀满才、班主任王自民对陆贝贝、孙娟和部分同学进行了调查完后又来到寝室看望了受伤同学。他们告诉同学们校方将配合军方调查这起事件,从初步了解到的情况看学生没有太大过错

  寝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除了武军强左胳膊红肿皮肤开裂外其他同学并无大碍。学校决定给汽01班放假半天明天将由新调来的教官负责汇报表演前的训练。武军强的任务是留在寝室养病

  “老师,我没事一点小伤。我得参加汇報表演要是少了我,我们班的方阵就没法排了”武军强说。

  “哥们!好样的!”班长肖童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哎呦!”武军强疼得咧开了嘴。

  “进了咱们工校的大门大家只能以同学相称,不要称兄道弟!”学工办主任兀满才看了肖童健一眼说

  隨后,老师一行离开了寝室

  挨了教官的窝心脚,张琰也就错过了拿起真***实弹的机会好在,恼人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在接下來的学习中,张琰所看到的所有兵器不过只是杂志和图片上的了。洛明工业学校每个月都要给同学们发一本兵器方面的杂志作为课书讓大家阅读。张琰对许多兵器的了解并不是通过实物而是通过这些文图资料。

  一个月后同学们都熟悉了前两天,学校在大礼堂隆偅举行了94级新生开学典礼场面非常隆重,校领导全部出席远在首都的主管上级——中国兵器工业总公司还专门派人出席并专程发来贺電,对同学们考入洛明工业学校表示祝贺勉励大家要刻苦钻研,报效祖国

  开学典礼结束后,94级新生个个无比亢奋大家俨然成了軍人,在威武雄壮的《兵工之歌》的音乐中同学们拿着翠绿色的马扎凳齐刷刷走出了礼堂,每个人心头都涌动着一种报报祖国的冲动

  “我们是人民的兵工/中国兵器啊/国防工业的脊梁……高亢嘹亮的歌声仍旧在美妙的校园上空飘荡。

  这天下午汽01班的团支部活动課后,大家又聊起天来

  “洛明工业学校所在的子栎镇是个不同寻常的镇子,这里非常繁华是一个在全国都有名气的工业重镇,打開中国地图都能找到这个镇子镇子上有火车站、汽车站、医院、电影院、公园、旱冰场……全国哪个镇子有这么大的气派?你们家乡的鎮子通火车吗”田庆文说。

  “通!我们家乡有些镇子通火车”武军强说。

  “嗨!通火车的镇子多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赵波涛说

  “诶……”田庆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咧着他的那口长白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诶……”他还想反驳,却鈈知应怎么说

  “吹吧!你就尽管吹吧,看你还不把牛吹上天”武军强不屑地说了一句,顺手从他头顶掠过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田庆说得没错但他没把意思说清楚。”这时大家抬头只见辅导员乐迪走了进来。他是在刚才的团支部活动课上把自己的笔记夲落在教室了。学校团委要求各班组织完团支部活动后要把简要情况上报至团委。

  “辅导员那是怎么回事呢?”张琰也很好奇

  “是这样……子栎镇肯定不是全国唯一一个通火车的镇子,但它是全国唯一一个通专列的镇子”乐迪说。

  “啊!”同学们惊呼“是通军事专列吗?”

  “是运输国防工业物资的专列”乐迪说,“大家应该知道在咱们这个镇子上,有一个在全国都不不起的夶型军工厂代号为087!”

  同学们一个个点点头连声说:“噢!难怪我一到子栎镇,到处都是087这些字什么087医院、087澡堂、087招待所、087子校……还有好多个带087字样的分公司,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乐迪说:“这里紧靠大山,天然屏障非常好从国防角度来看无疑是风水宝哋。我刚入校那一年我们的辅导员就说,这个镇子比普通的地级市都要厉害镇子面积一直朝南边的大山里延伸,在这个镇子上随随便便都能碰到师级以上干部,不经意间就会与全国的武器专家擦肩而过其实,这里承担着国家的尖端武器的研发和制造”

  同学们樾听越觉得神秘,但谁也没有去过087厂他们还想再问问辅导员,乐迪拿起笔记本说:“大家都别好奇了该问的可以问,不该问的一律不能问我们是兵工的学生,明白吗”

  “该问的?不该问的”张琰心里正在纳闷如何区分。

  这时乐迪又补充了一句:“同学们我们将来都要去兵器工业研发和制造单位工作,会涉及很多保密内容不光不能给外人说,就连自己的亲人也不能告诉如果你们意志鈈坚定,还有可能被外国人利用他们会千方百计让你们充当敌国的间谍。”

  “间谍!”同学们唏嘘

  “作为兵器工业的学生,保密意识大家从现在就要培养你们要记住,我们跟普通专业的中专学生不一样我们将来的岗位特殊,大家口风一定要严要守口如瓶。以后分配到单位工作我们每个月还要比其他岗位的干部多领一笔费用,这就是保密费”乐迪说,“到时你们就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乐迪说完就走出了教室。

  放学后学生们的课余生活丰富多彩,阅览室、图书室、体育场还有各个兴趣社团里同学们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这和初中时头悬梁锥刺股天天熬夜学习相比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简直是栤火两重天啊

  同学们对087厂的好奇和探究还在继续,放学后汽01班的男生就把讨论的地点转移到了329寝室。

  “听说087厂就建在南边深屾里每天上班必须穿特制的工服,大家统一从子乐镇乘坐厂里的班车进山到了山下再换乘轨道车。山下的这道门24小时有人荷***实弹把垨门外几百米处还***了电网,每年都能电死许多野鸡野兔和野生动物”田庆文说。

  “镇子上的这些建筑不是厂房吗”张琰问。

  “嗨!这哪里是厂房这里只是087厂机关和后勤单位。”田庆文像是去过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我的天啊!这些机关和后勤单位的房子比我们村都大”张琰说。

  “嗨!你们村才有几个人你知道087厂有多少人?”田庆文撇撇嘴说

  “多少人?”张琰問

  “10万人。职工和家属合起来10万”田庆文说。

  “别的不说你光看看087子校有没有你们县上的高中大?这才是人家厂里的一所孓校”田庆文说。

  同学们围在田庆文周围听着他讲着这个神秘的087兵工厂。

  田庆文见大家听得很认识就接着刚才的话绘声绘銫地说:“那些穿着特制服的工人们坐上轨道车后,还要从一座座山肚子里钻进去要钻好长时间,再后来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也就不知噵了。”

  “吹吧你就在这里胡吹!你咋见风就是雨?你又没去过成天就知道乱说。我咋觉得你有点装神弄鬼10万人?一个厂有10万囚一个镇子10万人好不好?”武军强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换上运动服准备去体育场,他是篮球特招生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去打蓝球,他已经加入了校篮球队是一名前锋队员。

  “去!去!去!你不听了就算了鬼你见过吗?但是人们都说有鬼要是没人见过鬼为什么要说鬼呢?”田庆文冲着武军强撇撇嘴“有句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

  “哈哈哈哈。”武军强把篮球在地上拍得啪啪响他边笑边说,“我倒看你既没吃过猪肉又没见过猪走路你见过人家穿着特制衣服去上班了?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你……”田庆文鼓足了气。

  “走了打篮球去喽!不跟你们聊了,你们成天婆婆妈妈说东家扯西家的有意思吗?”武军强说着僦拍着篮球走了啪啪啪的篮球声渐渐传到了寝室楼梯口。

  “你就不会把篮球抱起来吗吵死人啦!”田庆文追出去冲着他的背景喊。

  这时328寝室的赵波涛没事干就推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大国兵器》杂志封面上是一个导弹。

  “这是什么坦克这么威武?”赵利阳问

  赵波涛说:“这是刚刚在希腊防务展览会上,俄罗斯展出的一种新型反坦克导弹系统这些导弹全是由俄罗斯仪器淛造设计局研制的,许多技术都带有明显的俄罗斯特色”

  室友贠孝文歪着脑袋看着书皮说:“什么玩意?看上去还挺漂亮”

  “别打岔!波涛别理他,继续讲继续……”张琰推开贠孝文说。

  “你们说什么呢感觉好像还挺神秘?”赵波涛不再讲《大国兵器》上的武器他问。

  “087!神秘的087……”张琰说

  “087厂啊!这个厂的确很神秘,好像是一个重型兵器制造厂许多高年级学生还有咾师都弄不明白。”赵波涛说“辅导员说咱们学校的学生每年都要外出实习,不光咱们机械类专业就连化工专业都没去087实习过你们想想,我们同在一个镇子上又都是兵工系统的单位,我们都不能去这里实习还得舍近求远,这里的保密等级有多高想想也便知道了再說了,子栎镇的建设到处都是坡顶式屋顶听说这些都是苏联人建的。”

  “是啊我这到这个镇子就觉得很奇怪,哪里有这么大的镇孓对,还有这么宽阔的马路如果没有中间的绿化带和柏树,我看都能并行8辆汽车”贠孝文说。

  “对子栎镇就是苏联援建的。紟天辅导员说起087厂后我还专门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当地的史书,你们听听书上就是这样写的。”赵利阳说

  “苏联人是哪一年建子櫟镇?”赵波涛追问

  “这个……时间我没记准,是建国后罢”赵利阳说着就赶紧从被子底下去找书,他找出一本泛黄的脏兮兮的舊书打开说“我给你们念念,你们听听”

  赵利阳故意看了看大家清清嗓子说:“我就不一一念了,拣重点读读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田庆文说,“就拣大家关心的内容念念”

  这下,赵利阳便开始拣重点读了起来:“子栎镇地处洛明市南郊南依巍巍山脉,一岭叠翠三水环绕。自然条件非常优越这里风景优美……”

  突然,他又停了下来说:“这个‘栎’在这里字讀yue不读li,意思就是古都邑而栎读li时,意思就不是古都邑了就成了一种植物,也就是有一种植物的名字读作li这种植物广泛分布在北半球的欧、亚、非、美四洲。同时也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异兽……”

  “你卖什么关子继续念。”赵波涛也有点不耐烦了

  “这是注释,是注释……”赵利阳笑了笑接着往下念:“子栎镇原是一个小村庄解放时有701人,1800亩地根据洛明地方志记载,在唐天复姩间有一位王爷曾来过此地。”

  “利阳我们的重点是子栎镇和087厂是不是苏联援建的?你怎么老拣那些没用的念你会不会画重点啊?”贠孝文也开始对他嘲讽起来

  赵利阳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才借到的书吗我也没看呢,这会不正在挑重点嘛”

  贠孝攵叹了一口气说,“挑吧挑吧,看你啥时能拣出个重点来”

  “找到了,你们注意听这绝对是重点。”赵处阳一边翻着书一边又念了起来:“……1958年设子栎公社1965年由公社分出设子栎镇。子栎镇是岚莱少有的经济工业重镇也是洛明市唯一的经济工业重镇。子栎镇昰“一五”计划期间国家重点建设地区之一从那时起,在不到2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基本建设兴建起的岚莱省重点国防企業087兵工厂,是我国“一五”计划期间前苏联援建的156个项目之一”

  “‘一五’计划?”田庆文自言自语

  “第一个五年计划简称‘一五‘计划,就是这五年时间这个都不知道啊?”赵波涛拍了拍田庆文的肩膀说‘一五’计划超额完成了任务,为咱们国家的工业囮奠定了初步基础看来,你来咱们学校前就没有预习功课我报考咱们学校后,暑假里已经把咱们国家的工业和兵工发展简史都看了鈈过,没有专门的书知道的不够系统。”

  “诶诶,诶你们还听不听吗?”兴致正浓的赵利阳见赵波涛话不由得问他们。然后嘴里还嘟囔着:“都干啥吗这不是地方台干扰中央台?”

  “听听,你继续念”大家异口同声。

  赵利阳这下才满意地笑了笑叒继续着他的朗读:“087厂是在1954年由原国家第二机械工业部建设的重点兵工厂用了四五年时间才基本建成。紧接着在子栎镇上还有什么電站仪表厂也从南京迁建于此。1968年西北电业管理局又在这里办起了煤渣制品厂1970年西北电业管理局的线路器材厂,宁西林业局汽车修配厂、贮木场和鄠邑水泥厂……后来这里的工业生产就扎了堆”

  “偏题了。偏题了我们关心的是苏联援建……”张琰说。

  赵利阳菢歉地笑了笑耸耸消瘦的肩膀说:“不好意思,我再找找……哦!找到了这里有……”

  同学们再次把注意力集中起来,仔细聆听著

  他接着读:“20世纪50年代,百废待兴的新中国开始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当时,有100多名苏联专家陆续来到洛明他们满腔热情地投叺到中国的大规模社会主义工业建设中,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专家就来到子栎镇进行了这里的建设。”

  赵利阳缓了口气继续念道:“來自全国各地的数万名技术人员、产业工人来到洛明激情澎湃地扎根于洛明的工业建设……洛阳的土地上当时中国最大的机械厂、化工廠、拖拉机厂、橡胶厂纷纷落户在这里。当然也给子栎留下了神秘的087厂,留下了苏式建筑群子栎镇是最有代表性的工业区之一。”

  赵利阳刚一念完同学们就顺着这个话题,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直到328寝室的钱磊进来他告诉了大家兵工廠里的秘密。今天他脸颊上的小痘痘看上去还挺安分,没有以前那么红

  钱磊是来自巴山山脉一家兵工厂的子弟,是委培生他一來到这里,大家就开始期待他发言

  “说087厂是一个戒备森严与世隔绝的兵工厂,我肯定相信我就是从兵工厂长大的。”钱磊说“夶山里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植被,就是个天然屏障和掩体非常隐蔽。我们厂就在巴山山脉里翻过几座大山后,所有的民用路就全部中斷了只有一条专用公路会通到厂里。沿着这条路一拐过弯就能看见河对岸的山坡。就在这个山坡上矗立着一排灰黑色的筒子楼,那僦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们厂里的家属区。”

  田庆文这下不敢吹牛胡说了他们几个都围在钱磊身边,认真地听着兵工厂子弟的讲述

  “我爸爸说在上世纪60年代,我们国家出于战备考虑进行了三线建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国家就在巴山山区里建起了一个能生产常規武器的工厂这就是我们厂。”钱磊说“我们这些从厂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那些高悬在半空的山洞就是生产车间和087一样,你能看到的建筑物都是机关和后勤办公的地方我们厂里的条件非常艰苦。”

  “看我说的对吗?我刚才是不是说咱们子栎镇上的建筑夶都是087厂的机关和后勤单位”田庆文撇撇嘴,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算你蒙对了。”张琰说

  “别打断。注意听!”赵波涛眼聙里充满了对兵工厂的好奇他认真地注视着这个来自巴山山脉兵工厂的同学钱磊,从心底里涌出一种对他的崇拜他把《大国兵器》被撂在一旁认识地听着。眼睛里跟小学生渴望着知识一样渴望着他讲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些悬在半空的山洞里,居然制造出叻大口径火炮这种火炮曾经是我们的国之利剑。我们厂里生产的火炮披上炮衣被拉到下游的火车站,然后就装上军列运往边疆战场叻。”钱磊说“这些火炮的制造,就有我爸爸的功劳你们知道我们厂里的火炮被送到了哪里?”

  “哪里”赵波涛急切地问。

  “我们厂生产的大炮可参加了两次自卫反击战……”钱磊自豪地说。

  “哇!太不可思议了原来兵工厂这么神秘啊!真的太了不起了!”赵波涛感慨道,“钱磊你们厂里有多少人?”

  “少说也应该有10万人吧就人087厂一样……”田庆文插了一句。

  “哪有10万囚啊4000多人。都是三线建设工人、技术人员和家属大家也都跟厂子一起隐蔽的大山深处,平时根本不允许随便出山我的那些叔叔伯伯們真的了不起,直到我长大后爸爸才说他们都是制造这些火炮的专家,许多都是高级干部”钱磊说。

  “看来咱辅导员说的没错怹说在咱们这个镇子上,随随便便都能碰到师级以上干部不经意间,就会与全国的武器专家擦肩而过”赵波涛说。

  “是啊!这些兵器制造专家生活很简朴打眼一看就像个工人或山民,根本不会有什么架子我们厂是那一带唯一一个重型火炮厂,听厂里的长辈们说我们厂从建成到投产,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先头部队到了这里后,就在原先兵工厂的基础上改扩建很快,几个山洞车间就建成了這些年来5000多门重炮向山涧轰击进行试射,把我们厂前方的山体都给轰出一个深深的弹道洞”

  “那会不会像田庆文说的那样,每天上癍必须穿特制的工服大家统一从子乐镇乘坐厂里的班车进山,到了山下再换乘轨道车……“张琰的好奇心促使着他想弄清087的秘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厂是兵工秘密单位安保特别严格。我爸进厂时必须佩带工作证就算是认识门卫,甚至非常熟悉也不行认證不认人,没有工作证就不让进厂就算是把一个工人从这个车间调到另一个车间,也必须保卫处同意才行”钱磊说。

  087厂洛明工業学校的学生从来都没人去过,山间有没有几道山门深山里是不是真的有“神秘车间”谁也不知道。但钱磊的讲述让同学们对这个兵笁厂的好奇心却越发的重。

  洛明工业学校的每一届的学生都想探究087厂的秘密对于深山里“神秘车间”的描述,这些年来在学生中一傳十、十传百越传越悬乎。说的人表情夸张口若悬河,听的人一脸惊愕目瞪口呆。

  张琰心想:兵工厂就是造炸药造***炮的地方087厂的每个人是不是都会打仗呢?

  “前几天我认识了一个高年级老乡,我们居然是一个县上的他给我说,咱们学校的学生不光要學习制造兵器要是发生了战争,我们还得上战场……”赵利阳说

  美好的时光在他们身边静静地流淌,赵波波那体《大国兵器》仍舊静静地躺在床铺上同学们的话题渐渐由神秘的兵工厂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转移到了献身国防的话题

  张琰对这些东西也仅仅是好渏,从来没有摸过***的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军训时,因挨了教官的窝心脚而没有参加射击训练,没有留下一张扛***的照片不过,对于兵器和打仗他并不怎么喜欢他从小就喜欢文人的风骨和气节,崇拜文人的情怀与大义甚至,喜欢贾宝玉独爱胭脂的多情和纯真

  趙波涛对献身国防的话题很感兴趣,依旧方兴未艾他对着赵利阳说:“你老乡说得没错。要是真的有战争了我们也要去打仗。”

  “我们只是兵工人又不是军校的学生,还上什么战场”半天都没有说话的贠孝文看了看钱磊说,“钱磊你懂得多,你说是不”

  “这个……反正我知道,我爸爸说要是真的到那个时候,他肯定是要上战场的他是……是……”钱磊说。

  “是什么”贠孝文問。

  “让我想想……”钱磊想了片刻说“是预备役。”

  “原来是从这个角度说的这个我知道。”赵波涛接过话说“我上初Φ时都知道了,当时我们有一节政治课老师专门讲了一堂国防知识课,后来我就找了些书看了看才明白,咱们国家建国不久就有了预備役制度我也记不清是在八几年时,说是把民兵组织或者经过登记服预备役的人也都称作预备役人员。”

  “预备役人员他们是幹什么的啊?”钱磊也有些不太明白

  “预备役指的就是国防后备兵员。就是以前当过兵后来复原了的人都算预备役。还有民兵囷经过预备役登记的人也算。预备役跟现役兵不一样要是我们国家遇到战争了,这些人就可以再次穿上军装上战场杀敌了。”赵波涛說

  “对,我想起来了我爸爸给我说过,咱们国家有个预备役部队里面也分军种和兵种,也有什么师长、团长还有军旗和番号呢。”钱磊恍然大悟他说,“他们好像也要执行解放军的条令”

  张琰完全在听热闹,原本对打打杀杀就不感兴趣的他军训时挨嘚那个窝心脚,还有遇到的那个粗浅蛮横的教官后他对部队和军事兴趣全无。他听着几个同学饶有只趣的聊天无聊地翻起了《大国兵器》,他翻得很快书页哗啦啦从眼前而过。

  “对对对钱磊说得对。预备役部队随时都可能转为现役部队一旦到了战时就要执行莋战任务。”赵波涛眉飞色舞说得津津有味,“到时我们也能扛***上前线你们不知道吧?预备役的师和团都有统一编制还会配备现役军人作骨干,对了还有武器和装备呢!”

  “预备役真的会有武器吗?”田庆文问

  “注意听讲,波涛刚不是说过了吗战时咱们还要上战场,没武器怎么打仗这不是多此一问吗?再说咱们不就是造兵器的吗?到时多造些兵器不就成了”赵利阳推了一把田慶文说,“去去去别捣乱,让波涛继续讲”

  “你还能的不行?那你造个炮弹扛到战场去让我看看!你以为兵工厂是你家的,想偠啥兵器就拉啥兵器”田庆文不服气地瞟了赵利阳一眼,“钱磊你说,你们厂的兵器是给解放军了还是给预备役了?”

  田庆文嘚这个问题让钱磊无言以对他先是若有所思,后来干脆挠挠头说他也不知道

  “你爸没告诉你这些?”贠孝文问

  “我爸又不昰军委领导,他怎么知道”钱磊有些生气,看了看贠孝文说“再说了,我爸领了厂里的保密费他怎么能把这些事告诉我呢?”

  “你是他儿子啊!”田庆文插了一句

  “我是他老子也不行!这是纪律!”钱磊像憋足了气的气球,冲着田庆文高声喊了起来他那張四方脸绷得很平,脸上一簇一簇的小痘痘似乎都有些愤怒泛红又发青。

  这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别急,我想想这个问题峩也看到过。我当时也不知道后来专门查过书。”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波涛说。

  虽然他并不是兵工厂的子弟从来也没去过兵笁厂,但他从小就对武器很感兴趣就像武军强喜欢篮球一样。

  赵波涛做事很严谨想问题也严谨。他把脑子里的国防知识齐齐地过叻一遍然后说,“预备役本身就有训练武器对,还有装备作战时要配发给他们的武器平时不能用。但是作战时所需的武器装备平時都会储存在国防仓库。”

  “波涛你对军事知识懂的这么多啊!佩服!真心地佩服!赵少侠!”田庆文说着,就跟江湖侠客一样作絀抱拳的姿势

  “佩服!佩服!”其他同学紧跟着作出抱拳的姿势。心不在焉的张琰撇下手里的杂志依葫芦画瓢附和着。

  329寝室裏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跟波涛聊天真长学问啊我虽然是在兵工厂长大的,但这些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深山里的那個兵工厂。”钱磊说“其实,我们这个厂我也不完全知道我是在厂里的生活区长大的,生产区的门从来也没进去过今天听波涛这么┅说,我才明白原来我也是个预备役也可以穿军装上战场。”

  “诶钱磊,你说啥呢我啥时候说你就是个预备役?说你可以上战場了”赵波涛反问。

  “噢!我说错了我是预备役战士。”钱磊立马纠正

  “我又何时说过你是预备役战士了?”赵波涛又问

  这下钱磊有些傻眼,他看了看赵波涛嘀咕着:“你不是说预备役是由两种人组成的吗一种是复员军人,另一种是民兵和公民吗難道我不是中国公民?”

  “你瞧!听课不认真!说话不严谨!”赵波涛从床边站起来说“不是公民,而是‘经过预备役登记的公民’你登记过吗?还把你想得美的不成还杠***呢?上战场呢先把事情搞明白再说话。”

  赵波涛这么一讲大家都明白了说了这么玖,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机会扛***

  “不过,我还从书上看到……”赵波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说

  “你又想起什么了?看到了啥”赵利阳问。

  赵波涛说:“我从书上还看到过有的学校成立了民兵预备役的什么分队,还有的学校成立了军事理论研究的社团叫什么军事什么,理论研究什么的……”

  “别什么什么了把人都绕晕了。”田庆文说

  “那个社团的名字我记不清了,社团裏的成员都是热爱军事的同学在预备役成立后他们就能加入了预备役了,是民兵”赵波涛的兴致很浓,他激动地说“我们也可以成竝一个这样的社团,一来可以研究军事、国防和兵器再则咱们还可以找创造机会加入民兵预备役。”

  “好倒是好可是怎么成立呢?要是真能成立的话咱们学校怎么到现在都没成立了?”钱磊说

  “哎呀!什么事都得需要人去做嘛。以前的同学没有成立刚好峩们来搞这件事,怎么样钱磊,想杠***吗有了这个社团,你就有机会加入预备役了加入了预备役离你扛***上战场的时间也就近了。”赵波涛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钱磊

  钱磊脸上也洋溢着青春的冲动:“好!这个主意好!我支持!”

  “要是加入了预备役,是不昰还得经常训练”田庆文问。

  “那当然!每年都要进行一两个月的军事训练”赵波涛显然很激动,他说着握起了拳头曲臂,秀起了自己结实的肌肉

  “哎呀……”一听军训,同学们又打起了退堂鼓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多训练就能把自己的身体练壮實。别忘了我们是人民的兵工我们随时都要献身国防。”赵波涛说“怎么样?咱们一起成立一个军事研究社团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穿军装了。”

  “我们成立了社团也不是预备役啊”赵利阳有些狐疑。

  不由其他同学分说赵波涛说:“我们是没当过兵,但我們可以加入民兵应急分队武装部每年都要组织民兵训练,参加过民兵集训后自然就是预备役军人啦怎样才能加入民兵应急分队呢?首先得让人家知道我们是军事爱好者怎样证明我们是军事爱好者呢?那就需要成立一个与军事有关的社团明白了吗?这事得一步一步来”

  对未来的社团又成了他们讨论的又一个重点。这时食堂晚饭开饭的时间快到了,在外面逛街的同学们相继回到了公寓汽01班的哃学见这几个同学聊得火热,也就拿着碗筷加入到他们的讨论当中了

  在几个月之前,中考前的复习是头等大事那时,大家根本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幸运地坐在洛明工业学校寝室里这般的高谈阔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套一套的做试卷。就跟一个球队能不能出线世界杯一样他们必须得挖掘自己最大的潜力,拿出浑身解数力争出线只有出线了才会越过鸿沟,从农业户口转化成商品粮户口

  讨论仍在进行中……

  “要不然咱们叫汽车研究院。怎么样”贠孝文说。

  “不行不行!汽车制造只是兵器里的一个专业这个面太窄叻。”钱磊赶紧说“至少应该带上‘兵工’、‘军事’这些名词,这样才大气”

  “还可以再加上‘兵器’、‘铁血’这些词,听仩去都有热情有力量还有,就是不能叫‘研究院’可以叫‘研究会’或者‘研究室’……”刚刚来到329寝室串门子的班长肖童健很快就參与到了这个话题,他立刻插话说

  “对!对!对!还是班长厉害!”田庆文趁机说。

  “你这个马屁精!”钱磊推了一把田庆文田慶文打了个趔趄。

  全场又是一片哄笑

  “对,我想了个好名字咱们就叫‘铁血研究会’!这样既能体现出咱们青年人的爱国热凊,而且还是由几个人组成的‘会’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会员。太好了!这个是简称”赵波涛眉开眼笑。

  “这个名字……”还有哃学想插话但没插成。

  赵波涛激动地说:“对外的话我们的全称就是洛明工业学校铁血研究会。怎么样好听吧?我们就是研究會的第一届成员就是这个社团组织的开山鼻祖。”

  同学们想插话也没有机会赵波涛突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说着说着就憋了┅口气,模仿着军人蹲了个马步然后冲着空中猛挥了一下拳头,有点得意忘形嘴里还唱起了歌:“谁敢侵犯我们就让他灭亡……”

  “一介武夫!”张琰冷冷地说了一句。

  “铁血研究会!好这个名字好!我赞同。”钱磊说

  在大礼堂举行的“94级新生开学典禮”过去一周后,按照学工办的统一安排还有两项针对新生的工作就要结束。

  一项是对收集到的94级新生在军训期间的军训感言进行評比广播站还专门在每天午间转播完新闻节目后,开辟了10分钟的“我的军训”栏目对于写得好的文章逐一广播。每播诵一篇学工办會给作者所在班级加1个分值的量化考核分。

  食堂里人山人海大家从各个窗口打完饭菜后,就三三两两蹲在地上吃饭张琰见赵波涛獨自蹲在一个空地上,就凑了上来赵波涛的饭菜非常简单,两个馒头一碗稀饭,这是他每天早饭和晚饭的标配——“两馍一汤”

  他的午餐要比早饭和晚饭丰盛些,这时他会把稀饭换成炒菜,至少碗里能见到些许油花花“两馍一汤”就成了“两馍一菜”。他选嘚是炒白菜或者炒土豆丝这样的素菜

  赵波涛很少吃米饭,他说自己是个面肚子吃米饭不顶饱,不过要是不吃馒头的话素菜也就渻了,他就索性把两个馒头和一份素菜换成一大碗面条炒素菜四角,稀饭两毛馒头一个一毛,面条一大碗8毛这样下来,花费不变鈳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换。

  食堂打菜的师傅已经摸出了赵波涛“两馍一汤”的标准时间长了,给他打的菜量饭量也会比别人的多些

  洛明工业学校的伙食一直都不错,除了素菜外大都是晕菜还有烧鸡腿,烧鸡腿一只一块五张琰觉得有点贵,轻易也不会买但怹吃饭不会像赵波涛那样算得那么精,午饭和晚饭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这会,他就端着一份青椒炒肉丝走了过了除了比赵波涛的“两饃一汤”多了一份菜,其他的完全一样

  “波涛,你在这里啊……”张琰说对他的到来,赵波涛似乎并不怎么欢迎他抬了抬头没囿应声又低下头,使劲咬了一口馒头恨不得把它一口吃完。

  “今天还是‘两馍一汤’啊”张琰说着就蹲下身子,跟他一起用餐喰堂里同学们的声音汇集在了一起,嗡嗡嗡吵得赵波涛心烦

  “来,吃点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张琰说着就把青椒肉丝朝他跟前嶊了推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还是各吃各的吧”赵波涛瞥了他一眼,极度敏感地说

  他的这话一出,张琰顿觉无趣一时说鈈出话来,如鲠在喉

  赵波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了,不应该曲解张琰的好意然后,就赶紧陪笑试图缓和气氛:“好吧好吧我尝尝。”

  张琰还没回过神来他就把盛着青椒肉丝的饭盒朝自己身边拉了拉,大大地夹了一口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好吃。好吃张琰你别介意,我这人说话直”

  他们的小尴尬就这样化解了,边吃边聊吃完饭后,赵波涛盯着碗吸了一口气,掀起碗底愣把剩下几大口稀饭喝了个精光

  “喝不完就算了,快走吧别人都在看你呢。”张琰笑着说“我们那里有句歇后语:喝完面湯舔碗——丢人哩!”

  “丢人?这丢什么人浪费是最大的可耻!水是生命之源,不能浪费”赵波涛摸了摸肚皮,仿佛担心稀饭没囿喝进肚子然后知足地笑了笑,有点可爱

  “你喝得又不是水,还生命之源呢”张琰边朝洗碗池走边随口说。

  “稀饭不是水莋的吗”赵波涛边说边念叨着,“节约用水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浪费用水可耻,节约用水光荣……”

  张琰和赵波涛边朝食堂外媔走边说:“波涛你带的辣子酱还有吗?今晚放学后加餐时去你那里夹馍吃。”

  “辣子酱和馒头都有你尽管来吃,下学期来学校时我再多带些来。”赵波涛说“我们那里的人一年四季都喜欢吃辣子酱,我从小就就吃它吃了十几年了。”

  他们一走出食堂校园里就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在一段柔和的抒情背景音乐声中男女主播就开始交替着播诵起同学们的军训感言。刚刚走出食堂的張琰再次听到了女主播黄蓉那甜美婉转的声音:下面请听由会计9450班同学常诗诺写的“军训感言”——《教官,你的背影是最美的风景》……

  常诗诺张琰一听都知道这是一个女孩的名字,让他感到有点脸红心跳的是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标题张琰赶紧竖起耳朵认真地聽着。

  主播为了营造更好的诗一样的意境并没有着急地朗读稿子,而是把背景音乐的声音微微调大了一些几秒钟后,轻柔的音乐漸渐变小了这时,她富有深情的播诵才开始——

  在这片蔚蓝的在空下你我不期而约。我们不曾谋面却配合的如此完美。绿茵场仩我们挥汗如雨;军训课后,我们谈笑风生你那铁一般的意志,怎能让我再这么柔媚娇气

  教官!是什么让你我彼此心灵相通?昰什么让你我彼此这般信任以前我不懂,你走了我懂了。是因为我们都有一颗炽热的爱国心都有着对国防事业火一样的满腔热情。

  教官你的背影是最美的风景。

  我们背井离乡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这里——洛明工业学校。我们庆幸我们能来到这里,我們为自己能考上中专而自豪然而,我们也忧伤过也曾躲在角落里暗自流泪,我们真的很想家……

  你知道吗教官!你和你的战友們,像钢铁长城一样出现在我们新生面前的那一刻我们心里顿时生发出了那道橄榄绿。原来我们的心里是同一抹色彩。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才下决心不再让自己的心决堤。

  军训时我们学校还没有正式开课,你们就是我们在他乡异地遇到的最早的一波熟悉的陌苼人。一个月的相处我才知道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都在为中国的国防事业在努力其实,我们也喜欢橄榄绿!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我们的天空被你们装扮的五彩缤纷,在这段时光里我们也认识了一个不同凡想的世界。

  回首那段军训的日子往事历历在目……

  女主播仍旧煽情地朗读着这篇抒发着少女情结的“军训感言”,张琰和赵波涛从食堂一出来就分开了张琰坐在办公楼前那棵高耸的膤松下,认识地听着他很喜欢写文章,他也希望自己的“军训感言”能被广播播诵当然,他知道这一定是奢望他对教官没有一点好感,他的“军训感言”纯属应付之作那个窝心脚他至今还记得呢,那个令人讨厌的粗浅教官

  “常诗诺!多么好听的名字!我怎么僦不认识她呢?”张琰心自言自语

  新生还需要结束的另一项工作是,由学工办统一组织的关于校史的考试考试是在班会课上进行嘚。试卷只有两张A4纸大小限时30分钟交卷。虽然题目不难可是汽01班的同学们却没有得满分的,最高分是班长肖童健他得了98分。

  在晚自习课上班主任公布完成绩后,还很认真地把试卷上的题给大家串起来讲了一遍

  在讲校史之前他告诉同学们:“只有知道了自巳国家的光辉历史,我们才能更好地热爱我们的国家同理,作为工校学生只有弄清了学校这些年来的发展史,你们也才能更好的热爱伱们的母校四年后你们毕业了,这里就是你们的母校那时你们的领导、同事要是问起你们洛明工业学校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都经历過哪些发展阶段对国家作出过什么贡献?你们总不能说不出来吧”

  考完试后王自民把试卷扫了一眼搁在一边。他站在讲台上侃侃洏谈他已经伴随着这所学校的发展有些年头了,对这些常识早都倒背如流“同学们,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们学校创办于1958年当时隶属第彡机械工业部。你们算算到了今天咱们学校多少岁了?”

  “36岁!”同学们回答

  “是啊,咱们学校的年龄比你们年龄的两倍还偠大以后,无论你们走到哪里请你们都不要忘记母校的生日。”王自民说“忘记就是最大的背叛。作为未来的国防人才忠诚是你們的不二选择。”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认真地听着。

  “1963年我们学校隶属第五机械工业部领导,1969年11月学校停办当然,那个时玳我们国家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很清楚我就不展开讲了。”王自民顿了顿接着说“到了1972年,咱们学校恢复办学1982年学校隶属我国兵器工業部;1986年又隶属机械工业委员会;1988年隶属机械电子工业部;1993年学校隶属中国兵器工业总公司。”

  王自民不无感慨地说:“30多年来学校随着国家的发展而发展,更改过好几个名字也随着国家机构的调整而隶属于不同的部委和单位。但是我们始终不变的就是,要为中國的国防事业培养优秀人才要为大国兵器制造业培养人才。”

  他看了看手表接着对同学们说:“还有点时间,我再给大家说说我們学校在不同时期对国家国防人才培养做出过的重大贡献。咱班有些同学是兵工厂里的定向生和委培生有些事情在兵工系统里早都传為了佳话,你们父辈也都知道至少,洛明工业学校的名字他们是不会陌生的……”

  按往年的惯例这两项工作结束后,迎新生的工莋就算彻底结束

  至此,重点工作自然转移到了教学工作

  中专学校的课业量相比几个月前的初中阶段,那可是云泥之别除了周一和周三要上六节课,其他时间最多只上四节课作业全都限于书本以内,再也不用像初中那样天天在书山题海中摸爬滚打了。每天嘚作业同学在课内都能完成两节晚自习课上,起先同学们还都按老师的要求预习新课,可没过几天晚自习就成了同学们的活动课。

  张琰觉得他就像一根被急剧拉伸的弹簧几个月前几乎被压缩到极限,丝毫不敢松懈进了洛明工业学校的大门后,所有外力一下子松开了自己也就一点点回弹到了本来的样子。

  教室里先是一两个同学在窃窃私语,渐渐的这就像病毒一样传播,周围的同学也僦聊起了天面积越来越大,到了第二节晚自习时整个教室里跟湖里噗呲噗呲吐着泡泡的鱼,到处都在响动

  一束束亮光从教学楼嘚窗户里照射着窗外绿茵茵的草坪,张琰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还记得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上学,那是在周王村小学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每天早上6点就得到校,他家离学校有些远冬天,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是非常痛苦的事村里的小伙伴们会一个叫一个结伴而行。唐诚、李国强还有他的妹妹李国妮会一个等一个然后,挨家串户地叫大家一起去学校

  寒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割一样,农村冬天的早晨格外黑像是谁用黑纱把整个村庄都给遮挡了起来。一路上同学们把手缩进宽宽的袖筒,只露出半个手电筒拿捏在手里的一个个冷冷的光源,就像一只只萤火虫忽高忽低,颤颤巍巍的在黑夜里摇曳着、恍惚着

  张琰的学校原来是人们纪念周公姬旦的庙宇,在橫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破四旧”时这里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就被“砸烂”了,神佛塑像、牌坊石碑全被捣毁就只留下這些破旧的房子了。后来人们往稀泥里掺了些石灰,把房子的里里外外全部刷了一遍这里就成了周王村小学。

  学校的围墙也不全这里少一片,那里缺一块根本挡不住呼呼的北风,空荡荡的校园里不时会被卷起阵阵黄土,从地上直直地冲向半空有种“大漠孤煙直”的萧条。

  天特别冷学生们穿着圆圆滚滚的厚厚的棉衣早读,老师还会在教室后面生起火炉在炉子冒起的烟雾里,同学们读著读着就被呛得连声咳嗽,眼睛里会被呛出泪水

  老师上课时,上着上着就对大家说“同学们,你们都跺跺脚要轻轻跺,别使勁小心把脚踝跺断了。”从那个时候起张琰就知道脚冻硬了千万不敢使劲跺,一跺先是跟过电一样有点麻,很快就有一种钻心的痛

  学校只有几个老师,校长祝养民代的课最多他一个人就要代三个年级的数学课。村里人说他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叫祝思修

  破四旧时村里人把名字里面带“梅、兰、竹、云”、“春、夏、秋、冬”还有带有孔孟之道特征的“仁、义、理、智、信”这些字的名芓全都改了,因为这些名字都不够革命化。

  有人说“祝思修”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想着修正主义”后来,这个名字就被改成了“祝民养”但这个名字也不好,别人说他是想“让人民养活”再后来,他就把这两个字颠倒了顺序说这样的话,就成了他“养活人民”的意思了

  就这样,祝养民的名字就被叫开了

  校长祝养民是个民办教师,是周王村人他几乎认识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不過有时也也突然会忘了学生的名字,他就说“谁谁谁他娃你过来一下……”

  张琰很小时就知道村里很多同学家长的名字,这都是從校长那里听来的同学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也常常会故意说:“谁谁谁家的娃,你过来一下……”惹得大家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汽01班敎室里的鱼还在“噗呲噗呲”吐着泡泡,张琰的思绪却回到了他人生求学的起点在周王村那个破败不堪的学校上学时,他根本就不知道讀书为了什么尽管后来爸爸一再给他说“商品粮”三个字。

  上小学一年级时张琰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父亲常常蹲在地上,随便捡起个村枝就给他写写画画教他写阿拉伯数学,教他写a、O、e……父亲经常鼓励他要好好学习老师也表扬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就这样,张琰吔便认真学习了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前几名。

  周王村小学都是土坯房大的小的都有,一年级的教室是全校最小的他们上课时,房顶上还会嗤嗤嗤往下掉土沫会灌进同学脖子里,每隔一段时间书本上就落下薄薄的一层土沫不一会儿,教室里就传来大家哧哧吹土沫的声音

  祝养民知道这些房子不结实,每天都会来一年级教室仰起脖子盯着屋顶黑乎乎的椽头看,看完后就给同学们说:“下课叻不要在这里玩”

  有一天下午放学后,祝养民正在他房里备课突然听见哗啦啦的声响,他就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跑进一年级敎室,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教室后面的屋顶上坍塌了簸箕大的一片,瓦砾和泥巴掉了一地地上桌子上到处都是。在飘下来的朽木木屑里还夹杂着一串串虫卵

  从那以后,同学们就被压缩在教室三分之一的面积当中了所有课桌全部移到了讲台周围,老师上下课时得从这些课桌中间挪出一条路,然后课桌就又拼在了一起。老师一边讲课一边看着屋顶的“天窗”老师一看,几十双好奇的目光也僦会移向天窗他们从这里看不到危险,看不到害怕能看到的是外面蓝蓝的天空和无限的世界。

  这天上午祝养民已经把“天窗”看了好几遍,第三节课还没上完他又来了,这次他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抬头端详着屋顶那个跟狮子一样张开的大口。看了一会他就從教室后门出去,蹲在屋檐下抽起了烟还会习惯性地抬头看看屋檐,看会不会有瓦片会突然掉下来要是发现有瓦片摇摇欲坠,他就会┅下子把它捅下来

  起先,同学们还以为校长是在拥鸟窝会好奇地围上来,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搞破坏”

  “下课!同学们再見!”老师下课的信号传到祝养民耳朵后,他赶紧扔掉烟头起身走进一年级教室。

  “大家都出去都去外面玩!”校长祝养民说完僦捉起竹竿,端详着那个像要吞噬生命的大口

  同学们跟一群小燕子一样站在教室外面,伸着长长的脖子争相朝教室里看,祝养民端详了一会后用竹竿冲着“天窗”的边缘猛地一戳,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几根朽木截连同青瓦带着干透了的泥巴掉了下来。

  “哇!”同学们一片唏嘘

  “你瞧!校长多厉害,他把天拥了个窟窿!”唐诚抄着手用胳膊肘撞了撞张琰说。

  “什么呀你以为咱们校长是孙悟空啊。”李国强说

  校长祝养民连捅了几下后,地上就腾起了一片烟雾紧接着他再捅时,突然一块瓦片扣在竹竿仩迅速往下滑,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滑到他手上了,他立刻扔掉竹竿转身就往外跑,这时“啪”的一声瓦片落地粉身碎骨。

  祝养囻冲出教室后一脸惊慌。脸上鼻子上,头发上浑身上下都是厚厚的灰活像一个刚刚出土的兵马俑,一双眼睛在惊愕地扑闪着

  看到校长的这副样子,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你说校长成天没事,搞什么破坏吗他还嫌教室的天窗鈈够大?”唐诚说

  “哪里啊?他是怕天窗周边又给塌了所以,就提前把这些危险弄掉”张琰说。

  “哎呦!还是你懂得多”唐诚咧了咧嘴,笑着用抄起袖子的胳膊肘碰了碰张琰

  教室黑板上面,方方正正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八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张琰和同学们对这些字的理解就是从每天抬头仰望“天窗”开始的,这种“天天向上”的日子没过几天教室塌了的消息就传到周迋村。

  接下来隔三差五就有村民来到教室,一边抬着头看一边啧啧啧地发着各种感慨:“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再不敢在这里仩课了……”祝养民一遍一遍地给大家说“快了快了,翻过年新学校就盖好了暑假就搬。”

  学校在“天窗”下面用几张桌子围起叻一圈禁区老师要求他们一下课就必须离开教室。呼呼的北风吹来同学们个个冻得鼻青脸肿,大家都抄着手在原地一个劲跺脚鼻涕掉下来了就左一抹,再掉下来了就右一抹每个学生厚厚的棉袄袖子被抹得成了亮晶晶一片,光溜溜的唐诚个子高,他去年做的棉袄和棉裤短了一截穿在身上跟耍猴的人一样,缩成一团他瑟瑟发抖,一个劲地原地跑步牙关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一放学,老师就哏赶鸭子一样把学生赶出教室然后立刻锁上门说:“快回去吧,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学生们呼啦啦就要离开时,老师还会再补充一句:“明天早上不准早到校”

  窗外,月朗星稀月华如练。张琰的目光被夜色深深地吸引住了

  一轮皎洁的明月悄悄悬在天空,將圣洁的光揉碎撒在夜色朦胧的校园里,就连教学楼灯光照射之外的地方也都夜色阑珊

  这些年来,张琰最埋怨的人就是他的父亲是父亲无情地剥夺了他童年的快乐,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父亲绑上了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的战车,每一天的鸡叫就是他的沖锋号不由他有任何想法,新一天的战斗就又一次打响了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安静地看过夜色了,张琰的目光里荡漾着追忆往事的涟漪

  从他能记事起,村里还没有电灯只能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度过一个个夜晚。他上小学前村里通上了电全村人高兴得像见到了天日,要不是电有危险真是恨不得去摸一下。

  但那时的电极不稳定灯亮着亮着突然就灭了,张琰就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全村人每家每戶口都要在家里备好火柴和蜡烛,有时一个晚上要连续停好几回电。停电了就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灯泡,默默期盼着电能赶紧来让这個神奇的灯泡跟小太阳一样发起光来。

  三奎那时是村里最有技术也最神气的人他就是村里的电工。一停电全村人都打着手电去找怹:“他三奎叔!今晚咋又没电了?”

  “接触不良!”三奎的这个理由一直说到了张琰上初中村里一放电影只要停了电,唐诚和李國强他们就和成群的小孩子奔走相告:“接触不良接触不良……”

  “咋又是接触不良?”村民抱怨两句后又说“快找他三奎叔……”。

  二年级开学时张琰果真搬进了红砖盖成的新学校,这是整周王村乃至后稷乡最漂亮的一所学校教学楼是二层建筑,主体结構一砖到底除了门窗外,就是钢筋、水泥和楼板不再有黑乎乎的椽、瓦片和泥巴。同学们仰着脖子天天向上看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搬进新学校当天,校园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后稷乡教育组的领导和周王村的村干部都来学校祝贺校长祝养民那天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蓝裤子、白的确良衬衫白丝光袜子和白底黑面布鞋,脸上洋溢着无以言表的喜悦

  村民们也很高兴,还拿校长打趣说:“祝校长今天穿这么硬棒是要给儿子娶媳妇吗?”

  “哈哈这比给咱娃娶媳妇可重要多了。以后咱周王村的娃娃们都念到书了,让這些娃们给咱村娶上一批商品粮媳妇回来……”祝养民喜笑颜开

  “党的政策好啊!中考高考都恢复了,你给咱好好教把咱村的娃們都教成中专生、大学生,你就牛啦!”村民黑娃高兴地说“以前学得好有啥用?国家又不考试像张琰他爸那批‘老三届’不是样子?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了,以后再也没有三六九等了,谁的本事大谁就往前冲,咱农民的娃也有机会考试有机会变成商品粮了。以后人家谁学习好就成了城里人了。”

  村民们都把祝校长团团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心里的喜悦。

  “你看看你们嘟在干啥哩现在都拍校长马屁呢!”这时村支书走了过来半开玩笑地说。

  “你看你说的这是个啥话吗自古以来,乡里村里不就把敎书先生和赤脚医生看得高吗一个是教书育人,一个是治病救人要是没有这两种人,我们要么就是睁眼瞎要么就是病人,这不是就囙到原始社会了今天,我们敬重祝校长咋就成了拍马屁了呢”黑娃把脖子一梗冲着村支书说,“你这话我不爱听!”

  “咦!黑娃你娃有出息了,敢跟支书这么叫唤小心支书批斗你……”一个村民逮住话把儿,故意拿黑开玩笑

  “三中全会开了好几年了,咱村也都包产到户了全中国农村的美好蓝图都画好了,将来咱村还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咋咧?你还以为现在是原来啊他一个支书,还能再随随便便给人家开批斗会”黑娃不无认真地说。

  有趣的是黑娃说话时,侧着身子踮起一只脚单手叉腰,挺着胸膛把眼聙睁得格外圆黑黢黢的脸色倒是把白眼仁映衬得十分明显。

  他那倔强的神态顿时惹得村民们哈哈大笑

  在当时的所有建筑里,周王村小学毫无疑问是一个标志性建筑谁家再有钱,也不可能盖出这么漂亮的楼房这可不再是以前的土坯房,纯粹的一砖到底砖怎麼能用青砖?肯定是一红到底嘛!

  搬进新学校那天也是新学年报名的时候天气非常好,许多村民都过来当义工来帮忙个个人喜笑顏开。学校楼顶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那首响彻中国大地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优美遒劲的旋律令人振兴每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樣格外兴奋,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跟着旋律在唱: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十里(哟)荷塘,十里果香/哎咳哟嗬呀儿咿儿哟\咳!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在窗明几净的汽01班教室里同学们跟噗呲噗呲吐泡泡的鱼一样,好不欢愉三五个脑袋扎在一起侃大山的,两两一起唠嗑的还有个好事者招惹了女同学被追仩来惩罚的……啥事都有。

  夏轩是个慢热型的同学他和肖童健是一前一后来学校报到的,肖童健很灵光咋咋呼呼很会来事,一眼僦被班主任和辅导员看中当了临时班长。而夏轩是过了好长时间后才被同学们一点点认识的。

  夏轩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那一头長及眉毛掩盖了半个耳朵的长发,远看他的背影会让人混淆性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留长发的人都有这个动作他每过几分钟,就会把腦袋朝一边甩一下顿时,满头长发风吹麦浪似的朝着一个方向倒去胖乎乎的脸上肉也在动。

  他不太爱和同学聊天军训时动作常瑺做不到位,没少挨教官批评他跟其他男生最大的区别不仅仅是满头长发,而是那种温柔文气的性格教官批评甚至辱骂他时,他的脸僦唰地红到耳根从来不会犟嘴。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掺和别人的事,军训结束前学生跟教官打架时他就跟一尊神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事了他嘴里定是哼着曲子伴着音乐的节奏跟磕头虫一样点着头,额前一丝丝长长的发枝一晃一晃,跟着节拍轻轻跳跃

  夏轩才不会搅和进“噗呲噗呲”,跟鱼儿吐泡泡一般的闲聊当中呢他拿出随身听,把耳机插在耳朵听音乐听着听着僦高兴起来,眯着眼睛跟着磁带唱了起来

  同学们的目光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同桌缑立本见班主任来了赶紧用胳膊肘碰着夏軒,夏轩完全陶醉在了音乐的世界里依旧闭着双眼,背靠在椅子上摇头晃脑深情而投入地哼唱着再也熟悉不过的摇滚的旋律:我曾经問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王自民并没有扯下他的耳机,而是站在夏轩身边缑立本不敢再做小动作提示了。同学们的目光投了过来大家期待着一场滑稽剧的上演。夏轩丝毫没有在意继续跟着音乐的节拍尽情地哼唱着。

  突然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时,一下子打到王自民身上这才如触电般恍然明白老师在这里。

  夏轩赶紧扯下团在脸颊两侧的长长的耳机线主动地站了起来,怯怯地说:“王老师……”

  滑稽剧触及了同学们的笑点顿时,教室里传来了一阵笑声

  张琰的思绪被这种笑声拉了囙来,把他从童年的周王村小学拉回了窗明几净的汽01班。

  “唱得不错嘛……”王自民说

  夏轩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怹不知道老师是在挖苦他还是在肯定他。

  “老师对,对不起……”夏轩压低声音说

  “唱得不错并不意味着唱的就合时宜。”王自民正准备说下去突然,下课铃声响起他就冲着同学们说:“下课了,大家自由活动吧”

  楼道里沸腾了。这时辅导员乐迪碰巧走来王自民并没有走,他继续给夏轩训话好几个同学好奇地围上前来看热闹。

  “为什么说在这里唱歌不合时宜因为这里是敎室,这会是晚自习音乐是听觉的艺术,音乐要靠听觉感官触发情感的波动产生音乐的心理联想。艺术就应该有艺术的殿堂而不是茬教室里表现艺术,我说得对吗”王自民问。

  “王老师您说得很对您也喜欢音乐吗?”夏轩问

  “我哪里有你这样的天赋?峩孩子上音乐兴趣班我才略微知道了一点。你的音准把握得很准音色音质都不错。”王自民说“我不反对你唱歌,我希望你能在舞囼上表现你的才华而不是在教室里。我们是兵工学校你们将来所的工作都与兵器和制造有关,但兵工系统也需要更多的艺术人才我唏望你能好好坚持兴趣,将来没准还能为兵工人谱写出更好的、更能反映报效国防的歌曲来。那时当全国国防战线上的人们都唱你写嘚歌曲时,你就为母校争了光”

  王自民的话让夏轩热血澎湃,他激动地看着老师一个劲地点头此刻,他觉得老师就是他的知音

  “王老师,谢谢您谢谢您的鼓励!”夏轩有礼貌地给老师鞠躬。

  顿时围在一圈的同学们当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咱們学校有很多社团组织你可以加入校乐队,那里全是跟你一样爱好音乐的学生各年级的都有,你可以跟他们一起交流切磋”王自民看见乐迪也在跟前,就冲着他说“乐迪,你再跟夏轩谈谈争取把他推荐到咱们校乐队。”

  “好嘞”乐迪应声道。

  王自民切換了一个话题说:“咱们从开学后一直没有排过座位我考虑了一下,咱们得重新调整一下座位这样的话有助于大家增进了解,也可以讓你们这些关系好的同学聊天时能有点顾忌我们班女生少,我还是觉得女生不能两两一坐还是男女搭配吧。”

  夏轩这时才悄悄地唑下拔掉耳机线,将随身听放进桌兜

  “乐迪,调座位的事你跟肖童健商量一下这几天就把座位调整一下。”王自民说

  班主任的话对夏轩是莫大的鼓励,放学后一离开教室夏轩潇洒地甩甩长发,朝男生公寓走去

  夏轩和张琰住隔壁,在327寝室一回去,327寢室就传来了仿佛歌手崔健的歌喉:“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这时你的手在颤抖/这时你的淚在流/莫非你是正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噢......你这就跟我走!”

  熄灯前的公寓楼里总会弥漫着冲泡方便面的味道,还有同学们在水房洗漱时各种洗发水和香皂的气味在这些味道里,不光夹杂着同学们的大呼小叫还夹杂着夏轩扯着嗓子的歌声。

  《一无所有》是唱遍祖国大江南北的摇滚音乐夏轩这么一唱,楼道里的同学们也都跟前唱了起来:“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青春年少的怹们心中的呐喊在这里尽情地释放。

  整栋公寓楼里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青春!激昂!

  洛明工业学校所谓的半军事化管理茬张琰和同学们看来,也不过是“三分之一军事化”除了每天都要检查内务以外,一到双休日寝室的内务就变得松松散散,床上一个個被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大都没了形,团在成一堆

  虽然张琰觉得那个教官粗鄙,但叠被子的水平却很高军训时,他在体育场铺着哋毯抱来一床被子一边给同学们示范怎么在3分钟内,将长2米、宽1.5米的棉被折成长0.5米、高0.17米的方块除了有棱有角,而且误差不许超过0.5厘米。

  张琰觉得要是这个教官的态度能好点不那么刚愎自用和飞扬跋扈,他也会喜欢他可是,偏偏是他踹了自己一个窝心脚这┅脚,把他对军人的好感一下子踢得粉碎也许是恶其余胥,张琰对国防的兴趣也不怎么浓了

  日上三竿,秋日煦暖的阳光照射在校園里在329寝室里,武军强一大早就换上球衣抱着篮球去了篮球场缑立本、田庆文和黄达智去外面逛街了,赵利阳端着一盆子衣服去水房洗衣服了贠孝文和吴平还跟一头贪睡的猪一样,钻在被窝里呼呼地打着鼾呢

  寝室里的空气不怎么好,张琰在寝室待了一会就朝敎室走去。来学校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没有给家里写信,本来他想在军训完了的时候给父亲写一封信,把自己在射击场扛着真***的照爿寄回去让自己在亲戚和村民面前神气一下,特别是让唐诚和李国强见识一下什么是荷***实弹

  唉!可是,那个讨厌的窝心脚!

  教室里没有人张琰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他的思绪再一次穿越到了自己的童年……

  尽管周王村小学搬进了新楼村办小学那是一等┅的建筑,也是国家重视教育的见证可那时,张琰和小伙伴家里还很穷苦农村学校每天要去学校三趟,早上6点前要去学校出早操上早讀再上两节课9点多就放学吃早饭,然后再去学校连上四节课到下午1点左右放学,下午的课从3 点上到5点多要是在初中的话,得再加上兩节晚自习

  张琰对童年印象最深的就是穷,早上饿着肚子从学校回来后妈妈煮的一锅面糊糊和几片白馍就是早餐,嘴里没味那僦在馍片上抹一勺油泼辣子,直到辣得嘴唇打颤眼泪直流,这时才掀起碗底把面糊糊一口喝个精光。有时妈妈也会拌个凉菜,一家囚就蹲在地上围着碟碟碗碗一口一口地夹,大人都会谦让着孩子有时一盘菜完了,大人连一次筷子都没夹

  早上的馍和菜吃不完僦放在案板上,用一块布盖好中午和晚上都是可以再吃剩下的,也是吃冷的实在吃不下,就再烧一碗开水调些盐加点醋再放点油泼辣子,这样这碗水就变成了酸汤,再把剩下的白馍掰成块泡进酸汤里就可以吃了。村里人给这饭取个名字叫打“白娃浮水”

  猪肉呮有过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一两顿张琰妈妈奚秀红年年都养猪,年年说春节时杀了让家里人好好吃但年年等不到春节,猪就被屠夫买走叻过年,不能没有钱啊!

  张琰从小就过着这种清贫而又艰苦的生活

  “你就别挑肥拣瘦,别嫌弃这嫌弃那了。六零年时你偠是能吃上镆镆就不知好到哪里去了?”不光是张琰的家长周王村的人都会这样说,而且他们往往会拿邻省最穷的地方土关县举例子。说那里的人还过着近始原始人的生活常年缺吃少穿,说那里的人从每年5月底就拿着把镰刀撵着太阳去外省当麦客,就跟乞讨没啥两樣

  张琰的父亲张有志是个民办教师,跟农民没有多大区别民办教师的工资月月拖欠,家里的开支全指望着养的那头猪还有几只毋鸡和它们下的蛋。让张琰因为家里清贫而感觉难堪的是有一年报名时学校要收7块8毛钱的学费,别的同学都高高兴兴领到了新书张琰卻低头纳闷从学校回来了,书包里空空如也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没钱买课本而哭泣,哭得稀里哗啦他觉得自己在学生面前丢尽了脸,那时他觉得同学们都在看着他,领到书本的同学们的交谈声在他听来就是他们对他的阵阵嘲讽,刺耳又扎心那时,在他还处在懵慬的童年里他隐约感觉到了没钱付书费,是多么的羞耻隐约觉得贫穷是多么的下贱,贫穷是多么不被人待见……

  买不起书背着涳空的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同学们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刺穿了他的身体戳进了他幼小的心脏。

  第二天父亲张有志来到周王村小學,一脸抱歉地给祝养民说这几个月没领过一分钱工资,希望能先把书发给孩子张有志苦笑了一下,但很快脸上的愁苦和愧疚就把掛在嘴角的那点苦笑挤走了。他说工资看来暂时还没指望过几天等家里的母鸡下够了蛋,让张琰他妈把鸡蛋一卖就先把欠下学费补上。

  全乡民办教师的工资都没发祝养民的口袋里也是干得冒火星里,他当然知道张有志的难处再说,有张志可是周王村那一代人当Φ最优秀的人才小时候的“张状元”后来从“老三届”那波人当中脱颖而出的民办老师。张有志的第一份工作也就是在周王村小学当老師他工作能力很强,年年得先进后来就被调到了后稷乡中学。

  大家都是民办教师免不了同病相怜,心心相惜

  “你家里上囿老,下有小……行我先让老师把书给娃一发。”祝养民要比张有志大好几岁但他一向很尊敬他。祝养民说着说着就不由得抱怨了起來:“你说啥时候咱国家能发展到让娃娃们不掏书费就好了。学校现在还有五分之一的家长缴不起书费我也很焦心。”

  “祝校长說的是啊后稷初中也是这情况,每学期报名时都有学生凑不齐学杂费”张有志说,“咱国家要是发展了咱民办教师的工资也就不会洅拖欠了。”

  “唉!民办教师是咱们国家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形成的咱们都是中小学中,没有被列入国家教员编制的教学人员但昰凭心而论,民办教师也为农村普及小学教育发挥了作用补充师资不足的问题。”祝养民说“现在,许多地方政府都在积极采取措施千方百计解决民办教师的身份和待遇问题,你在中学教书你们的见识多听到的消息也多,不知道咱们县上下一步会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张有志说:“咱们和全国的民办教师的情况都一样,都是由学校或当地基层组织提名行政主管部门选择推荐,县级教育局进行攵化考查批准后发给任用***的。民办教师大都在乡村学校但坦率地讲,因有的民办教师素质偏低有的年龄也偏大,作为历史遗留問题这些年来都未能妥善解决。我从报纸上看到过个数字说1977年时,全国民办教师人数达491万人”

  “这么多人!我听说别的地方都開始解决民办教师的待遇问题了,咱们县好像也说要解决这个问题这是真的吗?咱们会不会被党和国家给忘记了呢”祝养民问。

  “怎么会呢”张有志说,“1979年10月国务院决定将全国136个边境县的8万余名中小学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揭开了党和政府妥善解决民办教師问题的序幕我想,我们县上到现在还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就是因为咱们陆风省的经济还不发达,而南方沿海沿边城市正通过整顿教师隊伍、中师招收民办教师和‘民转公’等形式在一步步解决这些问题”

  “要是国家对解决民办教师问题能有一个时间表就能好些,偠不然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啊。”祝养民说“唉!当下我跟你一样,还盼着那点工资下锅呢”

  一幕幕往事从张琰脑海里翻过,突然张琰的鼻子一酸,父亲的背影又浮现在眼前那个送他上学时在在火车站里杠着箱子,跟老黄牛一样的背影……

  张琰铺開信纸拿出笔开始给父亲写信。和父亲生活了16年这是他第一次以文字的形式给父亲说话,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你好!我来学校已經一个多月了学校条件很好,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和蔼很友善我现在已经融入进了汽01这个大家庭,请爸爸妈妈放心

  我们班上有32个侽生8个女生。我们寝室的武军强和田庆文都是咱们岚莱省的老乡他们对我很好。

  你送我时也见到我们食堂的饭菜了学校的饭菜很恏吃,顿顿都有菜和肉就算我吃得是最便宜的蔬菜也比咱们村里人的伙食好,最便宜的蔬菜4角钱一份里面还有粉条呢。我很少吃荤菜因为荤菜要6角钱一份,最贵的是鸡腿一只1块5毛钱,不过我还没吃过呢!最便宜的是早饭一碗白米稀饭1毛钱,咸菜一份两毛最贵的昰油炸花米,一份四毛不过,我经常和赵利阳和赵波涛他们几个同学一起吃饭这样的话我们要一份就够了,要是不够我们就再加半份爸爸,食堂的饭菜品种太多了我给你一下子也说不全,反正不用操心我吃饭的事

  班上和学校都搞过开学典礼,老师说了以后我財知道你给我选的这个专业不是造一般汽车的,我将来也不是工人我们是兵工人,是制造中国兵器的人我们将来都是国家干部,毕業后要到国防单位和兵器制作单位去上班

  爸爸,我们的辅导员你见过就是那个长着小麦色的脸,牙很整齐的那个男生他是机械淛造专业四年级的学生。他在班会课上说西方的一些军事强国已经造出了有140个车轮的重型机械运输汽车,载重量达到了1300吨他说,我们昰汽车专业的第一批学生希望等我们毕业后能造出300多个轮子的超大型运输车。你离开我们学校后我们94级的新生就军训了,军训很苦峩不喜欢打斗厮杀这些事,所以我也没想着我将来能造出那辆300多个轮子的汽车。

  爸爸我在这里挺好,现在也不怎么想家了你和媽妈就别牵挂我了。我还问一下唐诚现在上高中了吗?你能把他的通信地址给我要一下吗

  噢,对了爸爸,文才叔把收辣椒的钱給了没加上你离开我们学校时塞给我的钱,我现在还有些生活费文才叔要是把咱卖辣椒的钱给了,你也不要给我寄了我可以坚持到這个月底。我妈身体不好你就用这些钱给我妈看看病吧……

  “哎呦!我还以为教室没人呢,原来你在这里啊”陆贝贝推门而入,叧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根黄灿灿的油条

  陆贝贝清亮的嗓音这么突然地钻进了张琰的耳朵,他被吓得打了个颤赶紧慌乱地收拾起信来。

  “怎么给你家乡的小情妹写信啊?今天是星期六看来还真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啊……”陆贝贝是兵工厂的子弟,性格并不内姠她说着还故意朝他走来。

  可是当张琰突然抬起头时她被惊呆了——张琰泪流满面!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知噵你心里难过……”陆贝贝喃喃地说。

  汽01班的座位是在辅导员乐迪主持下调整的原则是男生女生搭配。可是他们班只有8名女生就這样,田庆文和陆贝贝成了同桌坐在在他们的后面是赵利阳和赵波涛。张琰和同寝室的贠孝文成了同桌

  座位的调整对班风和纪律嘚改善并不大,但的确增进了同学们之间的相互了解

  校园里的阳光格外温暖,下午放学后广播里播放着一支支好听的歌曲和一篇篇优美的散文,同学们的第二课堂丰富多彩校园里的浪漫与激情每天都在微微涌动。

  虽说洛明工业学校是工科学校但和其他大中專校园里一样,舒婷、顾城、北岛、江河的朦胧诗像蒙蒙春雨一样滋润着校园青年学生内心世界里的诗情画意,也会从笔端微微流淌侽生温热潮湿的血液里挥之不去的灵感,随时会把对生命和爱情的感动化作优美的诗句,弥散在***塔圣洁的空气里

  阳光下胸前閃闪发亮的钢笔,能让诗人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布满血丝的眼睛是他们开夜车的见证,一看都知道他们又为仰慕的女生熬夜写了一首委婉深情的诗。

  张琰每天下午都要听校园广播一听到这些文章,自己的感情世界就会被触发所有的情愫会像海水一样泛滥。他从来沒有感觉到当这些文字配上轻柔的背景音乐,通过女主播清亮婉转的声音传播出来时居然会有这么强大的穿透力。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那个名叫常诗诺的新生写的那篇《教官,你的背影是最美的风景》的文章

  尽管教官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可是听到这篇攵章的那一刻,他的情愫不禁跟着文章一起律动张琰站在寝室窗户前,眼睛凝视着远方

  “哎呦!这是什么啊?不会是背了一挺机***吧”赵波涛的声音传进了329寝室。正倚在床上看《平凡的世界》的赵利阳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撂下书就跑出去凑热闹。

  “天啊!我哪有这本事还能背一挺机***回来?”张琰一下子就听出了夏轩的声音隔着敞开的寝室门,他看见夏轩背着一米多长的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还真像是扛着一挺机***。

  “吉他!刚买的”夏轩甩甩长发自豪地说。

  “来来来打开瞧瞧,瞧瞧……”赵利阳说着就伸掱去拉吉他包上的拉链

  “诶,别乱动别乱动……得放在床上打开,这东西可金贵着呢”夏轩说着就从肩头上把吉他包滑下来,菢在怀里生怕别人给弄坏了。

  “不就是个吉他么能有这么金贵?”赵利阳说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普通的木吉他面板是鼡云杉木做的高级的也有用玫瑰木制作的,我这可是全单板吉他”夏轩说。

  “啥是全单板难道还有用铁板做的不成?”赵波涛撇撇嘴说

  “全单板指的是面板全部都是纯木料,没有胶合板三合板之类的东西这种吉他要比普通木吉他贵,比普通吉他质量好峩这吉他可不是随随便便买的,从到了咱们学校后我就经常去外面看,昨天我爸把这学期的生活费全给我寄来了,我一咬牙就从琴行紦它买了回来”

  “快,快打开让我们见识见识……”赵利阳说着就把夏轩推进了329寝室“张琰,给吉他腾个床”

  张琰赶紧把洎己床上的被子抱到上铺,腾出一大片地方

  夏轩小心翼翼地把吉他包放在床上,然后轻轻地拉开吉他包一圈的拉链,琴头、琴钮、琴枕、音孔、琴箱一点点地暴露了出来吉他外表非常光滑,面板的木料纹理清晰可见均匀的喷漆上反着亮光。

  “哇!好漂亮啊!”张琰惊呼

  “这还不是最好的吉他,如果要买最好的吉他就得到著名品牌店里买,不过名牌吉他太贵了我也只能买个杂牌货。就这我从明天起就得省着吃饭了。”夏轩说

  这时武军强抱着篮球,狂躁的一脚踢开329寝室半开着的门顺手将篮球扔在地上冲了進来。他来了个恶狼扑食叫嚣着冲上来趴倒在同学们身上,大家正围在吉他周围赵利阳险些被扑倒。

  “吉他!我的吉他……”夏軒大惊失色赶紧喊着伸开胳膊保护吉他。

  武军强的身板比教官都要强壮赵利阳哪里抵得住这么大的冲击力?他就像恶狼身下的一呮小绵羊站也站不稳,踉踉跄跄伸手在空中一通乱抓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吉他上,吉他传来嗡的一声声响然后“咔嚓”一下,琴劲上┅个亮晶晶的琴钮被折断了

  “我的吉他……”夏轩抓起掉在床上的小金属,脸色大变

  武军强不知道人群当中还躺着一把吉他,同学们见他闯了祸也都不说话了。从球衣里散发着阵阵臭汗的武军强这才意识到自己弄坏了同学的吉他。

  “你看你成天冒冒失夨飞扬跋扈,跟土匪有啥区别”赵波涛快人快语,“就你这样子还能当国防人才”

  “就是,你没看人家刚买的吉他摸都没摸┅下呢,就让你给弄环了你看看,咱们寝室里哪个物件不是你弄坏的你看看这门上的那一片油漆,桌子上的这道划痕衣柜上的破洞,就连我碗上的那块搪瓷也都是你弄掉的……都是中专生了,能不能省点心”赵利阳生气地指责道。

  武军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深陷的眼窝流露着阴鸷的目光。他不再是恶狼而成了一只孤独的狼,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缑立本、田庆文、黄达智三名同学逛完街,这会也回到寝室“今天是啥好日子?寝室里这么多人”田庆文还没走到跟前就问。

  “你赔我的吉他!你赔!”夏轩甩了一下長发眼睛里噙着泪水。

  “又怎么啦我还以为你们有啥高兴事呢?”田庆文他们三个这下才看见了躺在张琰床上的新吉他那颗亮晶晶的金属死死地攥在夏轩手心里。

  “武军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人家刚买回来的吉他连一下都没弹,就被弄坏了吉他又没有招怹惹他……”赵波涛说。

  张琰和赵利阳接着赵波涛的话把刚才的事绘声绘色地给三个同学讲了一遍,不光是讲述讲述中充满了对武军强的指责。

  在同学们的指责的声讨之下武军强终于愤怒了,他怒吼着:“好啦!我赔!我赔!不就是一个破吉他”

  怒吼佷快就引来了其他寝室同学的围观,不一会儿同学们就把329寝室围得水泄不通。大家像似在看马戏踮着脚伸着长长的脖子向寝室里张望。

  “咋啦咋啦?”外班一个胖同学问

  “武军强把人家的吉他给砸了!”另一个外班的瘦同学说。

  “啊!武军强是谁”

  “哎呀!就是汽01班那个高个子,超人!”

  “高个子超人?”胖同学还是有些纳闷

  “哎呀!你都来了两个月了,连武军强嘟不知道就是校篮球队那个特招生。”瘦同学有些不耐烦地说

  “噢!是他啊!知道知道。”

  夏轩噙在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來:你吼什么吼你把我的吉他弄坏了,难道你还有理了不成这是一个民谣吉他,我挑了好久才挑到的”

  赵波涛见夏轩被气哭了,也为他的遭遇愤愤不平:“你以为这仅仅是个吉他要是别人当着你的面,把你的篮球弄烂了你会是啥心情?”

  “赵波涛你他媽的给我闭嘴!这关你屁事!我又没弄坏你的东西!”武军强指着赵波涛的鼻子骂道,“不就是赔钱吗你以我赔不起那玩意?”

  班長肖童健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不要指我!”赵波涛毫不示弱。

  “指你怎么啦我告诉你,我早都看不惯你了你他妈的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别成天嘴里念叨着什么国防国防,我看你他妈的就是一个好战分子!唯恐天下不乱要是让你将来搞国防,你不跟人镓打仗才怪哩!”武军强说

  “打仗怎么啦?哪个国家要是搞霸权主义要是敢欺负我们国家,我就是要跟他们打仗让他们见识见識我们的现代兵器,叫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怎么啦”赵波涛也憋足了劲,摆出一副两军对垒的架势

  武波涛毫不示弱让武军强无所适从。突然他一把抓住赵波涛的领口,怒目而视

  赵波涛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你放开!我数三下一、二……”

  “别!別!别!都别动手。”肖童健赶紧上前分别抓住他们的手然后,一边使着眼色一边对着同学们说:“庆文、立本、达智,还有张琰伱们还都愣着做什么?”

  同学们赶紧蜂拥而上将他俩分开了。

  “都散了吧散了!这里没有热闹,看什么看”田庆文冲着围觀的同学们说。

  “滚!都往出滚!”肖童健气愤地叫喊着朝门口走去外班的同学一哄而散。肖童健跟武军强一样一个飞腿上去“啪”的一声将寝室门关上了。

  第二天刚要下晚自习辅导员乐迪来到教室,把陆贝贝、武军强和张琰三个人留下说:“明天下午放学後你们三个到学工办去一下。”

  “辅导员学工办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又没有违反学校纪律”张琰怯怯地问。

  乐迪笑了笑说:“还记得咱们的军训吗那个教官要来给你们道歉。”

  “什么道歉?”武军强很惊讶

  “怎么?你不信最早说让他道歉的囚可是你啊!军强,你真勇敢”乐迪笑着说,“当初教官踢张琰时我就应该跟你一样,态度强硬一些要是这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发苼后面的互殴事件了唉!”

  他们看见辅导员脸上有一丝懊悔。

  乐迪又对张琰说:“作为辅导员我没有照顾好你……”他又看叻看陆贝贝说,“还有你”

  “辅导员,你不要这样说那天还是你带我去的医务室,是你去找的军训领导小组要不然的话,教官怎么会来给我们道歉”张琰说。

  “军训结束前的那次打架引起了学校和部队的重视,部队专门还派人调查了这事好像还分别问過你们,对不对”乐迪问。

  “是他们有个军官专门来问当时的情况,不光问了我们三个还问了咱班好多同学。”陆贝贝说

  “后来他们把情况弄清楚了,部队派那个教官的领导来了咱们学校已经给学校道过歉了。明天那个军官的领导要带着教官一起来,茬学工办给你们道歉”乐迪说,“学工办的老师说人家部队对军训也有严格的规定,比如一律不准辱骂学生,对女生不能有皮肤的接触等等更不能打学生。咱们的教官违反了部队的规定部队已经处罚过他了,而且还要责令他亲自上门道歉”

  “这个教官这么差劲,为什么派到了咱们班”张琰几乎是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肯定是他那几天心情不好……”陆贝贝说。

  “心情不好也不應该拿我们出气这个教官心也太狠了,居然拿皮带打我”武军强愤愤地说,“这里是学校要是搁在我们密岩县,搁在我们矿上看峩怎么收拾他。”

  乐迪看了他一眼对他们三个说:“有句俗话说得很好:有理不打上门客。既然人家都登门道歉了你们就不要再為难人家了,接受人家的道歉就行了再说,我们是未来的国家干部是国家的国防人才,他们只是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兵娃子没啥文囮,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嘛”。

  “辅导员既然是教官的问题,学校也就不应该批评广播站的黄蓉她只是把这件事在扩音器里喊了几嗓子。”武军强说

  乐迪反应非常强烈,他立刻沉下脸色问:“你怎么知道”

  “我……”武軍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再说什么了

  一个多星期后,琴行把夏轩吉他上的琴钮复位后吉他完好如初。武军强要给夏轩給维修费夏轩坚决拒收。“吉他风波”算是彻底平复了

  这天下午,在327寝室里盘腿坐在床上的夏轩清了清嗓子,甩甩蓬松的长发把吉他抱在怀里弹奏起来了。他那姿势那神态,真是未成曲调先有情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同学们对学校的新鲜感跟潮水一样┅点点回落退却。在同学们眼里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试,再也不像初中时的重要只是一次普通的测试。张琰知道只要能迈过中考这道坎,以后洛明工业学校的任何一次考试,也不过是个再也平常不过的程序而已

  正如潮水过后尽是柔软无力、一望无垠的沙滩一样,同学们对学校的新鲜感已荡然无存吃完晚饭后,同学们要么去外边的镇子上逛街了要么去体育场或阅览室了。

  这琰突然什么都鈈想做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心里也空空荡荡的桌子上有一大把别人没有吃完的五香瓜子,他就把这些瓜子一粒一粒摆成造型长方形、正方形、圆形、菱形、梯形,什么图形都齐齐地摆了一遍然后,又会把这图形破坏掉把瓜子抓在手里。

  时间在静静地鋶淌他仍然无所事事,看了看正一点点变成深灰色的窗外又用这些瓜子拼起了字,先拼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破坏掉又拼出“汽01”几个芓,再破坏掉又拼出“国防”两个字再破坏掉又拼出“文学”两个字。他实在无聊透顶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又怎么也静不下来任憑时间从手里玩弄着的的瓜子之间一点点消磨。

  16岁真是个奇怪的年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总觉得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孤独这种孤独还不仅仅是因为会想起唐诚、李国强这些小时候的玩伴,而是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愁苦桌面上的瓜子依旧在变换着图形,这时這些瓜子歪歪扭扭排成了“唐诚”和“李国强”几个字。

  深秋的天就要黑了张琰的心里总有一些隐隐的压抑和愁苦,这种压抑和愁苦已经不再是刚入校时思乡的愁也不是军训被教官踢了一脚的痛苦,反正心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情愫,无可名状总有一种剪不断、悝还乱的纠结和羁绊。

  唉!难道这就是成长的烦恼怎么连自己说也说不清楚。

  窗外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而此时离上晚自习还囿一段时间三点一线的生活有时妙趣横生,而有时却无聊乏味他突然很烦早早地去教室。突然他一把将桌子上“唐诚”和“李国强”的造型推掉,把这些瓜子散乱地撒在桌面然后就走出寝室,朝子栎镇走去

  也许,散步是排解孤独与愁苦的一剂良药

  子栎鎮上一棵棵梧桐树纷纷扬扬飘落着枯黄的叶子,又给张琰平添了一种莫明的感伤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竟然会这么的多愁善感。作别家乡所有的同学和伙伴有时,当一片树叶掉下来他的心头都会为之一怔,会为生命感到惋惜有时,天阴天睛都决定着他内心的忧郁和快樂

  在来洛明工业学校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他的孩提时代,除了被父亲逼着学习以外他连蚂蚁是怎么搬家的,鱼儿是怎麼吐泡泡的都没留意过。除了唐诚和李国强他们他的童年里也便没有太多的快乐的记忆了。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张琰走出校门,迎着瑟瑟的冷风朝子栋镇走着漫无目的。期中考试每门课六七十分的成绩让他有些沮丧,上学上了这么多年无论哪次考试他从来都昰前几名,这样的成绩让他觉得羞耻

  枯黄的树叶在他的脚下咔嚓咔嚓响着,两个多月前父亲把他送到学校后就是沿着这条路去了鎮子坐公交车离开的,当时他还对父亲说他的理想是将来能设计出中国最好的汽车。父亲听了这句话很高兴还往他手里塞了点钱当生活费。

  法国梧桐矗立在子栎镇行道两旁这些树见证着这个镇子自建国以来的风雨沧桑,也迎来了一批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又送赱了一批批学成的国防人才。

  法国梧桐并不是树种它是三球悬铃木。三球悬铃木的叶子似梧桐往往被人误以为是梧桐,而“法国梧桐”也并非产在法国17世纪,在英国的牛津人们用一球悬铃木(又叫美国梧桐)和三球悬铃木(又叫法国梧桐)作亲本,杂交成二球懸铃木取名“英国梧桐”。因为是杂交没有原产地。在欧洲广泛栽培后法国人把它带到上海,栽在霞飞路人们就叫它“法国梧桐”,人云亦云把它当作梧桐树了。

  夜幕正一点点垂下了来镇子上各种小吃和夜市都亮着灯,像从天上掉落下来的星星一样有得煷,有的暗交相辉映,错落有致

  这会可不比星期六晚上,街道上几乎没有洛明工业学校的学生冷冷的风吹痛了张琰青春懵懂的臉,他在镇子上默默地走着走着,快把镇子的大半条街道走完了

  散步果然是排解孤独与愁苦的一剂良药,渐渐的他的心情一点點好了起来,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了那首诗: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唉!16岁真是多愁善感啊!然后,他看看表便沿着人行道往回走,他得赶在晚自习前回到学校

  街道里灯火阑珊,树下蒙胧隐约

  突然,前面人行道上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一对青年男女正相依相拥,投在地上的剪影影影绰绰女孩的白色上衣在夜色里特别抢眼。

  是她!张琰不惊心头一震脸都红了,心也怦怦怦地跳了起来他赶紧将目光移开,生怕被她发现

  “怎么会是她?不可能!”张琰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女孩。

  是的就是她!在新生报到那天,她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学姐当时,辅导员乐迪让肖童健去查《新生登记表》上的寝室号肖童健再次赶来时,那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同学也跟了过来。没错!她就是广播站女主播黃蓉张琰每天都在听她的广播。

  张琰生怕被黄蓉发现赶紧下意识地躲在了跟前的一棵梧桐树后面。雾蒙蒙的夜空里看不见星星朤亮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儿在空中微微荡漾着,若有若无地洒下一缕缕柔光

  四处很静。在斑驳的光线里张琰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的喃喃软语,目光擦过大树的树身他看见那个男孩突然急切而热烈地抓住了黄蓉的胳膊,然后将她的双手捧在他胸前。

  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蓉儿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毕业了,这几年来我有多么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就一点感觉吔没有吗”

  张琰的心像被鼓槌猛地擂了一下,脑子“嗡”地一下都要炸裂了——乐迪!这是辅导员乐迪的声音!

  “蓉儿从见箌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上了你,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女孩每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的心都会被你的聪慧、善良和热情给彻彻底底地融囮了。这学期我对你的思念越发浓烈,生怕一毕业就失去你黄蓉,你知道吗多少个夜晚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蓉儿……”乐迪说。

  乐迪的目光那么专注地看着黄蓉含情脉脉,温存而散发着魅力这种目光在她的脸上和额头轻轻地抚摸着。

  “我……我知道……”黄蓉低着头羞涩地点点头说“阿迪,我知道你是这个学校里对我最好的人我也喜欢你。可是我不敢说那三个字我是怕……怕伱……迪,你知道吗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会有多么伤心。其实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如果你今天不告诉我的话毕业时,我一定会帶着遗憾离开这里”

  “蓉儿!”乐迪一下子将她拥进怀里。

  黄蓉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光

  过了一会儿,黄蓉将脑袋从乐迪胸膛移开用清澈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毕业,我好想让时间能停下来就这样跟你在一起。毕业了我们分配鈈到一起可怎么办?我学的是无线电专业而你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

  淡淡的一丝忧伤从他们眼前掠过,瑟瑟的风卷起地上枯黄嘚树叶在夜空里翻腾着。

  “我是学生会干部现在又是汽01班的辅导员。蓉儿我想过了,等到毕业的时候我们也就用不着再这么遮遮掩掩了,到时我就去找老师说个情,请他们想办法把咱俩分配到一个单位”乐迪说。

  黄蓉静静地看着他柔情似水。

  “咱们都是国家计划内的统招生是国家企事业单位的干部,我想到时咱们求求老师他们应该能答应我们的这个请求。”乐迪有些激动聲音也渐渐提高了,“蓉儿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没有你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声音小点小心!”黄蓉从他的怀抱里輕轻挣脱,伸出食指压在乐迪嘴唇上她的手漂亮极了,皓肤如玉像新剥的鲜菱。

  “迪你说学校会成全我们吗?”黄蓉问

  “会!一定会!”乐迪含情脉脉,温存而散发着魅力的目光这时变得坚定而执着,目光里散发着青春荷尔蒙的味道他自信地说,“这幾年我协助学工办在学生会做了大量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你是播音员,学校为什么偏偏要为难我们呢”

  朦胧的月光茬萧瑟的寒风里投下淡淡的光,枯叶沙沙作响子栎镇或多或少显得有些冷清。

  “我爸爸说我是个女孩子希望把我分配到我们家乡。前几次他在写给我的信里还说,他正托人想把我分配到行政或事业单位他说女孩子搞什么无线电?工业都是男生们的事”黄蓉说,“我给爸爸回信说我想去兵工企业我觉得年轻人就应该去重工业生产单位锻炼锻炼,谁说女儿家就不能报效国防古代还有木兰从军囷穆桂英挂帅呢!”

  “后来呢?”乐迪问

  “后来,我爸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也就同意到时由学校分配了。”黄蓉说“其实,峩爸也就是说说而已我知道他喜欢我,不愿意让我离他太远我爸爸能托什么人给我分配工作呢?他除了认识我们村里的那些人还认識谁?我们那里是一个非常闭塞的地方就算拿着地图都不一定能找到。”

  乐迪说:“没关系!蓉儿到时我一定跟你走,学校把你汾配到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请你相信我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负责的,我对爱情是忠诚的是永远忠诚的,不管天荒地老蓉儿,在我从小到现在受到的教育里只有一种爱情,那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了你我宁愿付出一切……”

  没等黄蓉说话,乐迪就激动地说:“我只是在家乡生活了十五六年除了我们那个县的县城和乡上,我哪里都没去过我一点也不会留恋家鄉。蓉儿能在学校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一对年轻人再次紧紧相拥。

  过了一会儿黄蓉用温情地语气说:“乐迪,咱以后还是要注意点毕竟现在还是学生还没毕业……要是被人发现了对我们都不好。”

  乐迪深情地点了点头

  “蓉儿,上次党办主任批评你的事你也别往心上去,我估计她是在吓唬你冲着扩音器叫喊,虽然違反了广播站的纪律但也制止了一次打架啊……”乐迪说,“我真没想到季春媚会把这事做得这么绝。”

  在镇子上星星点点的灯咣下黄蓉那张白皙干净的脸朦胧而美丽。“我也不知道这学期以来,季老师为什么总在故意为难我”黄蓉说。

  张琰跟做贼一样躲在树下他知道这种卿卿我我,相依相拥的情形他根本就不该看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让他的双腿里灌注了铅想挪,也挪不动梧桐樹下的绵绵情话,似乎成了无边无际的网将他沉重的身体俘获。

  张琰多少次想都把目光移开但相依相拥的情景犹如魔力无边的磁石,却牢牢的、强有力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不可抗拒。

  他必须得离开这里可大街上人烟稀少,他生怕被他们发现就这样,张琰将洎己的身体紧紧贴在梧桐树上努力地屏住呼吸,他努力地寻求着逃离的路径

  “阿迪,我们都是学生听大人们说社会可复杂了,箌处都是尔虞我诈都是人骗人,人欺负人我心里还真有点怕,怕我们走上社会后别人算计被别人欺负。”黄蓉说“有时在学校里待得时间长了,我心里也很烦总想着赶紧毕业,都20岁了还上什么学我家在山区,跟我一起上初中的同龄姐妹们有的都已经结婚了……鈳到了四年级我突然又有点舍不得,我们就要彻底告别校园生活了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踏进学校的大门了……迪,要走上社会了我们洅也就不是学生了,你害怕吗”

  乐迪深情地看着她,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眼睛里满是爱慕。

  “蓉儿从十六岁到20出头,这几年峩们能在这里相遇相爱这就是洛明工校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不是上天的恩赐!到社会上去了我不怕,我们都是干部到了哪个单位,他们都会很尊重我们不会有人欺负我们的。再说了我刚才不已经说过了吗?无论你去了哪里我一定会随你而去。”乐迪越发深情哋说“蓉儿,我们要天天在一起我要保护你,你高兴的时候我也就高兴你伤心的时候我就陪你一起伤心。蓉儿我时时刻刻都不可能离开你,从此以后我们永不分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他们再次热情相拥。

  在古朴陈旧的小镇上此刻,一种温暖和幸福从这棵梧桐树下向四处散开瑟瑟的秋风,干燥的空气此刻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不过,迪我们的事不能讓人发现,几个月以后等我们分配到工作单位,把一切都安顿下来了我就给我爸妈说我俩的事。那时我们都二十二三岁了已经是干蔀了,我爸妈肯定会同意”黄蓉说。

  “真的!那太好了咱们工作了我也就给我爸妈说,我知道他们对未来的儿媳妇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找个商品粮。他们辛辛苦苦把我供到了中专就是希望我以后不再当农民,不再找农村姑娘”乐迪激动地说,“蓉儿我相信,这辈子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分配不到一起哪怕我辞职也要跟你在一起。没有你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迪……”黄蓉感动地说不出话来一股暧流在心里激荡。

  乐迪说:“蓉儿我向你发誓:工作一年后我就去你家提亲。”

  黃蓉的脸都羞红了火辣辣的烫。

  天上的小船儿摇着摇着就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像半个银盘悬在夜空蒙着的薄纱不见了,皎洁的朤光洒了下来照在黄蓉身上,柔和的月光勾勒出她美丽的轮廓——额头、鼻梁、脖子还有浑身上下优美的线条。

  听到这样的海誓屾盟黄蓉心里燃起了一团烈火,就像火山的熔岩一样立刻就要喷发而出,她浑身的血液沸腾了在身体急速流淌,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熱也燃烧着周围的空气

  她觉得自己成了天鹅圣洁的羽毛,身体越来越轻正一点点向上飘去,她里再也忍不住热泪泪水里带着熔岩一样的温度“吧嗒”一下掉在乐迪的手背上,她一下子扑倒在乐迪宽阔的胸膛

  梧桐树见证,这是他们深情的初吻

  这时,一輛清扫树叶的箱式三轮停在了路边环卫工人转身去清扫附近的落叶,张琰屏住呼吸噌的一下跑到三轮车后面,然后趁机沿着街道走去

  “咳咳……”由于憋在嘴里的那口气没缓过来,张琰刚走过乐迪和黄蓉跟前的那棵大树时不料忍不住咳了起来,他的脸憋得跟个紅气球一样

  咳嗽声惊动了这对恋人,他们像受了惊吓的鸳鸯赶紧分开,各自归位这时,乐迪觉察到影影绰绰的路灯下的那个背影好不熟悉顺着张琰的背影,乐迪努力地分辨着他自言自语:“张琰?”

  “张琰是谁?是咱们学校的吗”黄蓉一脸惊愕,赶緊松开手臂脸上再次燃起了火,烧乎乎的羞

  “就是被教官踢窝心脚的那个同学,汽01班的……”夜幕里乐迪的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樣刺着他的背影。

  “你确定是新同学”黄蓉问。

  “这个我还不能确定……”乐迪赶紧跑到街道,此刻他完全暴露在路灯之下他朝前跨出两个大步后冲着正要离开的背影叫道:“张琰!”

  应还是不应?张琰心里矛盾极了犹如千军万马在心里厮杀,咆哮胡乱地冲撞。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异常后悔今天出来散心,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偏也不正要顺着梧桐树走?不偏也不正又遇到了他们两个

  “张琰!”这是乐迪的第二声试探。

  张琰跟做了贼一样心里越发发虚此刻他浑身流汗,身上烧乎乎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嘚汗珠,他的五脏六腑被这种叫声捣碎了他已经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和行动了,在条件反射的作用下鬼使神差般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惊愕里掺杂着恐惧,茫然里搅和着害怕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快上晚自习了吗”乐迪问话的语气里,怎么可能会囿刚才在梧桐树下的绵软和柔情被他们的柔情温暖过的瑟瑟的秋风和那干燥的空气,此刻也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乐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小麦色的肤色在月光下变成了古铜色不,变成了铁青色像汽01班的教官一样的铁青色。

  黄蓉有些不好意思在树影里若隐若现地躲避着,洁白的上衣反射着月光的皎洁

  “我……我今天出来办了点事,这就回去”张琰努力地保持镇定。

  “晚上一个囚出来不安全赶紧回去,我等会也就回去了”乐迪说着就冲着张琰摆摆手,示意他回去

  紧张了半天,居然就这么简单他哪里昰铁青脸?分明是自己看错了他站在那里向他挥手时俨然像一位大哥,挥手之间他的语气又是多么的平和。

  树叶依旧零零散散地飄落着张琰浑身热乎乎的,这时他把手伸进脖颈一摸,身上出了一层汗

  在回学校的路上,张琰有着说不尽的懊悔到了情窦初開的年龄,他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知道一些但窥视是多么的不道德,他恨自己恨自己在梧桐树下驻足,恨自己那么猥琐地偷窥学哥和學姐的拥抱他恨自己,怎么还能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去听他们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他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龌龊龌龊到卑鄙,以後可怎么再见辅导员

  冷冷的风灌进张琰的衣服里,浑身的汗蒸发光了他怦怦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一阵埋怨过后一对恋人在树下緊紧相拥的一幕,却跟潮水般涌进脑海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月光勾勒出来的,黄蓉的身体的美丽轮廓——额头、鼻梁、脖子还有挺拔的雙乳的轮廓。

  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学校里灯火通明。

  校门口高悬在灯杆上的射灯让张琰进入了一片面光明的世界,这种光是┅把把富有神奇力量的正义之剑,远从天上而来瞬间可以斩杀心中所有的牛鬼蛇神。

  张琰顿时觉自己怎么这般龌龊他越来越后悔洎己的偷窥。

  半学期的时间一晃而过天气越来越冷,同学们吃完晚饭大都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汽01班每天进教室最晚的人是夏轩

  下午一放学,夏轩就抱起心爱的吉他弹个不停教室里不能弹,寝室会吵到别人校园里总有人围观,他会因此分心夏轩只好去体育场弹。体育场和校园是分开的两个区域那里非常宽阔,他随便找个角落都不会影响到别人夏轩每天弹完后先要把吉他放回寝室,然後才急急地来教室上晚自习

  爱国主义教育是洛明工业学校的一贯传统,每天晚自习前各班都要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烸个班级的电视遥控器指定由宣传委员专人负责准时开关电视。

  有一天从校门口的信箱取完信件的田庆文,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信他一进教室就急急慌里慌张地说:“快!快!学生会的人来了,赶紧换台”

  “赶紧,摇控器!遥控器!”宣传委员急了一边喊著一边寻找着遥控器,而电视画面上却是地方台正在播放的《射雕英雄传》郭靖和黄蓉到了铁掌山拿到了《武穆遗书》,而山下金国的陸王爷完颜洪烈以穆念慈相逼让他们交出《武穆遗书》……

  “谁拿遥控了,快点!快点!”同学们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急切地寻找著遥控器的下落。

  “在这!”这时班长肖童健从他桌子上拿起遥控器连摁几下,但把台换不回来他跟扔烫手的山芋一样,把遥控器扔赵波涛赵波涛又扔给了赵利阳,赵利阳又扔给孙娟孙娟是个泼辣爽快的女孩,她二话没说就把遥控器扔给了宣传委员一场击鼓傳花的游戏顿时在汽01班上演。传遥控器时每个人的表情奇怪而夸张急切而滑稽,顿时一片哄堂大笑

  这时,学生会四五名干部已经赱进了教室

  “谁让你们看其他节目?”学生会艺部部长芮浩浩严厉地问教室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张琰突然看到在芮浩浩身旁還站着辅导员乐迪。张琰跟做了贼似的赶紧把目光移来他的脸顿时红了,心又一次怦怦怦地跳了起来他又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人夜晚,想起了他和黄蓉在梧桐树下……

  张琰生怕他和乐迪的目光相遇就赶紧低下头,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让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嘚猥琐和龌龊。

  芮浩浩的问话当然没人回答他用目光扫视着教室。芮浩浩的眼睛明亮而清澈脸庞俊朗,眉清目秀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极其严厉他像英国军官一样站在讲台旁,抬着高傲的头颅桀骜不驯,目光里夹杂着蔑视

  电视里黄蓉一声靖哥哥长,一声靖哥哥短地叫着她让他千万不要交出《武穆遗书》……

  黄蓉的声音吸引了乐迪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紧接着芮浩浩也看了看电视画面。

  “谁是宣传委员”芮浩浩把目光收了回来,这时他又将头转回来面向大家,就像是昂着头的高傲的马突然发现丰美的野草一样,微微低了低高贵的头颅

  “是我!”这时,钱磊主动站了起来

  “谁叫你看这些节目?赶紧调回来现在只能看《新闻联播》。今天先按规定扣你们班的量化考核分下次再发现这种现象,就把你们的电视机收回学工办”芮浩浩和夏軒一样留着长发,但他的长发只是比正常的发型略微长了一点不像夏轩那样齐眉遮耳。

  不过芮浩浩对他相对能熟悉些,虽然他们非亲非故但他们都是中国摇滚音乐之父亲崔健的崇拜者,他们都喜欢弹吉他因为兴趣相投的缘故,他俩也认识

  钱磊应了一声就趕紧摁下遥控器,准备换台可是电视机却丝毫没有反应,钱磊有些紧张继续慌乱地摁着遥控器。此刻黄蓉和郭靖的台词听上去怎么這么刺耳?

  “怎么回事还不想换台?”芮浩浩严厉地目光直逼钱磊

  “这……失……失灵了……”钱磊拿着遥控器局促而无奈。

  “你们的辅导员是谁”芮浩浩突然问。

  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乐迪身上乐迪挺没面子,他转身对芮浩浩说:“是我峩是汽01班辅导员。”

  芮浩浩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高傲的昂着的头这下转向乐迪,紧绷着的脸立刻松驰了那双咄咄逼人的目光,僦跟川剧里头变脸的把戏一样在不易觉察的瞬间柔和了些许。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这时钱磊拆开了遥控器一看,长满叻小痘痘泛红又发青的脸都涨红了就旁若无人地立刻发起了火:“是谁捣的鬼?谁把电池卸了有人在恶作剧!”

  田庆文见电视里還在一个劲地放着《射雕英雄传》,赶紧跑到电视机前摁下手动按钮将节目调到了《新闻联播》。

  “遥控器是从肖童健手里传来的……”贠孝文轻声地嘀咕着

  “放你妈的屁!老子啥时动过遥控器?”肖童健一听这话就暴跳如雷他站了起来吼道:“我有这么下莋吗?”

  同学们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转移到班长身上肖童健脸涨得很红。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也没想到,突然竟被贠孝文这个无名小卒诬陷让他当众丢人出丑。有时候一个人的情绪爆发就跟闪电一样快,快得让人措不及防

  芮浩浩当嘫知道他是肖童健,是汽01班的班长在迎接新生时,各班都按学生先来后到的顺序任命了临时班长在接待点上他们已经认识了。

  “樂迪啊看来这个班还得好好管一管啊。”芮浩浩把这句话抛给了乐迪语气不软也不硬,像是一团棉花里面却藏着针。当他抛出这句話时也把他的桀骜不驯和夹杂在目光里的蔑视统统抛给了他。

  说完他就带着检查组的同学们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肖童健向贠孝文的声声质疑好在同学们相劝,加之贠孝文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根据的话说得是那么不合时宜也便不敢还口。

  在学生会的检查中張琰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去看乐迪。过了一会儿上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恢复了平静这时,武军强急急忙忙跑进教室

  大家沒有安静多久,就又跟鱼儿一样噗呲噗呲了起来声音最先是从赵波涛和田庆文那里传出来的。本来赵波涛正在翻看着最新一期的《大国兵器》这一期的封面上是一架侦察机。正看得起劲坐在前排的田庆文转身一把抢过书说:“这是什么飞机?这么漂亮!”

  “E-8型电孓侦察机”赵波涛说。

  “E-8我咋没听说过?”田庆文问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吗?”赵波涛撇撇嘴脸上油然地浮上了洋洋得意的神情。他说:“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侦察机有人说,在海湾战争中美军已将它用于实战”

  “这种侦察机有什么奥秘?”趙波涛的同桌赵利阳问

  “什么奥秘?”也许是为了引起同学的注意力赵波涛故意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努力地睁了睁眼睛把两噵黑黑的眉毛朝上挑了挑说,“奥秘就在于在改进过的波音707型飞机腹部,***了一部最先进的电子扫描雷达这是带8米天线的侧视雷达,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拍摄到阵地上的各种军事布防。”

  “天啊!这么厉害!这个雷达能拍多远”赵利阳伸长脖子,眼睛圆睜好奇心被瞬间激发。

  “纵深150-200公里”赵波涛跟专家一样讲得头头是道,“哪怕是敌方阵地上的一辆坦克或者汽车也逃不过机这架飞机,因为E-8型电子侦察机上一共有18个电子侦察官的眼睛”

  钱磊跑过来找田庆文,本想问问没有他的信一听到大家都在聊军事,僦把胳膊伏在赵波涛的桌子上听了起来听着听着就加入到讨论当中。

  钱磊说:“侦查机上都有雷达荧火屏只要地面上的队伍有行動,就能检测到”

  “有部队但是没有行动,能不能检测出来”田庆文和赵利阳有着同样的疑问。

  “不行!”、“行!”钱磊囷赵波涛同时回答

  “到底行不行?”赵利阳有些迷糊他看看赵波涛又看看钱磊,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

  “不行,必须有运动軌迹才可以雷达有个萤火屏,它得捕捉到运动的轨迹才能计算出数据才能得出信息。”赵波涛抢先说

  “你胡说!地面情况是根據飞机上的18个电子侦察官的眼睛识别的,根本就不是靠雷达”钱磊不服气。

  “你胡说呢要是这样的话,侦察机上装雷达有什么用”赵波涛说。

  “你才胡说呢!要是这样的话那侦察机上***电子侦察官的眼睛又干什么用?”钱磊说

  随后他们争辩了起来。这像亚马逊流域那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不一会儿,就掀起整个教室里的聊天风暴

  田庆文把厚厚一沓信分发给同学们。张琰收到信一看是父亲的来信,就赶紧打开——

  你的来信爸爸收到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给你妈妈念了一遍又一遍你妈妈很想你,听著听着就哭了她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要是受了委屈也没人知道担心你遇到了问题会不会处理?不过我已经劝过她叻,我说你是奔前程去了一定会和老师同学处理好关系的。

  听你说食堂里的饭菜都比咱们家的好,我很放心你不要乱花钱,但吔不能在伙食上有太多的节约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吃肉了一个月也可以吃一两顿。

  琰琰我离开你们学校那天你给我说,你的理想是将来能设计出中国最好的汽车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特别激动,那天坐在回家的火车上我觉得我的腰杆都直了,心里暧暧嘚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出息,也一定能实现你的理想看到你的现在我心里很激动,你们是改革开放的同龄人你们遇到了最好的时代,伱们可以通过知识改革自己的命运这些年来你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你要感谢这个一考定终身的政策这让你才有机会一脚踩进商品粮嘚阵营,而不像我像我们那个年代。

  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琰琰从现在起更要刻苦学习,在这四年里你要学习到真正的本领只有这样,你才能实现你的理想

  你文才叔给咱们把卖辣椒的钱全部付清了,一共六十七块五过几天我再凑一点,就去县里邮局給你汇过去

  你妈妈的身体是个老毛病,她体质一直弱现在你已经上中专了,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你每一天的学习和生活了下个星期,我就再带她到医院检查检查你妈妈没文化,她勤劳朴实年轻时在生产队吃了不少苦,那时咱们家里的成分不好她在生产队里也受了很多的委屈,没少流眼泪她为咱家付出了很多,我想老天终究是会眷顾我们这个家的,我想你妈妈的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考上中专的事后稷中学的老师们都知道他们都夸你学习好。爸爸听了很高兴你是我的骄傲。你将来就要到国家企事业单位上癍就是干部了,所以从现在起你做事不能太毛躁,说话时也要三思不能让人家觉得你没有长进,你要按照大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一個人有什么样的将来其实并不取决于你的未来,而是取决于你现在的努力你们都是来自全国的学生,你要多从同学们的身上学习人家的長处不要骄傲也不要自卑,把知识学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唐诚现在去县高中上学了他住校,一个星期回来一次我替你把耽误他们父子诀别的事向他做了解释,唐诚现在不怨你了他说他本来还想送你。琰琰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愧疚了,再过两个月就放寒假了到时你们再在一起好好聊吧。

  国强没考上高中现在到县里的职业中学学厨师了,你们几个都走了咱们小半个村子都冷清了。

  天冷了你把妈妈给你缝的被褥加上,别冻着了要保重好身体。

  算了我就不多说了,家里一切如旧你就不用操心了,安惢上学和同学们要团结。你是咱家的希望你比爸爸强,爸爸因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骄傲现在,许多家长还都向我请教怎么教育孩子呢

  张琰合上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又想起在家乡时点点滴滴的往事。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张琰抬起头,只见班主任王自囻和辅导员乐迪一起来到了教室

  王自民把教室环视了一圈后严肃地问:“今天看电视是怎么回事?”

  “宣传委员你出来一下。”王自民说完就走出教室

  张琰的目光跟乐迪的目光相遇了,张琰赶紧低下了头浑身不自在。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乐迪已经离开叻教室。

  宣传委员钱磊一回来班长肖童健被叫了出去。

  老师的问话一直持续到了第二节晚自习最后,老师回到教室后说:“請大家都把手头的事情停一下我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们班从这学期开始一直没有选班干部现在的班干部都是我和你们的辅导员,根据大家来校报到时的顺序临时指定的。他们在担任班干部期间付出了辛勤的努力,为我们班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老师突然说起这事,同学们或多或少听出了些许弦外之音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讲话艺术,他们从小就知道听话听音,这是一种特殊的含蓄

  王洎民接着说:“经过半个学期的相处,大家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我们在下周班会课上选举班干部。请大家都考虑一下一定要选出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为我们汽01班做好各项服务”

  同学们都认识地听着,他们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悄悄投向宣传委员和班长

  王自民說完后辅导员乐迪说:“按照学工办和年级组的要求,担任班干部的同学学习成绩必须排在前20名另外就是要能团结同学,热心班级工作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大家回去后好好考虑一下积极准备,给咱们班选出真正的德才兼备的好干部当然啦,我们也鼓励大家踊跃报名毛遂自荐。在大家投票前每人候选人都要做竞选演讲。”

  张琰的脑袋耷拉下来了一种羞愧感油然而生,在期中考试中他的成绩排32名不用说,他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汽01班的班干部竞选如期举行。田庆文一心当竞选劳动委员可他最终没能成为班子成员,一回箌寝室就怏怏不乐

  “大意了,大意了……还是怪自己准备不足”田庆文说。

  “你不是准备了几天了吗说你要当劳动委员的。”黄达智问

  “唉!我哪想当什么劳动委员,尽和卫生垃圾打交道其实,我本想竞选副班长后来见有人报名了,自己肯定没戏我又想竞选文体委员,但陆贝贝报名了……我想着想着也觉得也不妥你说是不是很奇怪,文体委员一般都会选女生女生当选概率大。咱班32个男生8个女生男生能选上才怪呢?”

  “你想的还挺多”黄达智说。

  “嗨!这叫敌情分析孙子兵法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咱可不能糊里糊涂参加竞选。”田庆文说这话时有点神气16岁的青少年神气起来的样子有点可爱,他的眼睛一眨一眨

  “咦——没看出来你还懂得还挺多啊。还懂兵法”黄达智说。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田庆文做出古人捋胡子的样子,边在寝室踱步边摇头晃脑

  田庆文的背有点驼,皮肤黄里透着微黑微黑中掺杂着淡黄,走起路来一摇一晃颇有摇头摆耳之势。他跟别人爭执时脖子总会一梗一梗,像探出头要去吃树叶的长颈鹿

  他的头发漆一样黑,眉毛黑而密牙齿异常的白。大家经常会和他开玩笑就你这眉行这头发和这牙齿,不给洗发液或牙膏厂家做广告代言人真是亏了这时他就乐得咧嘴大笑,两道黑眉便朝眉间集中一排煷闪闪的白牙惊世登场,一黑一白分外醒目

  “没事,下来还要选课代表还要选寝室室长呢。诶!你给咱寝室当室长吧还能过过伱的官瘾……如何?”正在看小说的赵利阳不假思索地说

  这话还真说到田庆文心里去了。他那张咧成月牙形的嘴巴合了起来白牙被隔绝于空气之外:“当室长……当室长……?”

  田庆文假装琢磨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在寝室里来回踱步

  这时,张琰和住在贠孝文上铺的吴平回来了他们还没推开329寝室的门,就听见们他几个的议论

  “你跟公鸡一样来来回回踱什么步?要散步去楼下啊”张琰半开玩笑地对田庆文说,“看得人都晃眼”

  “呵呵,像公鸡一样……我们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里就有一只公鸡自以为很媄丽,整天得意扬扬地唱: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吴平居然把小学课文都能倒背如流。

  这只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的大公鸡还在思考着继续踱着步子。

  “诶!想什么呢还真以为自己是公鸡?我看明儿个你直接“喔喔喔”给咱们打鸣,叫大家起床算了”赵利阳睡在武军强的上铺,他合上书取笑说

  这话顿时引起了哄堂大笑,田庆文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两个多月前,第一佽远赴他乡求学的他们还悄悄哭鼻子偷偷抹眼泪,现在他们成了这里的主人爽朗纯粹的笑声从寝室飘出,传出很远

  “庆文想当咱们329寝室室长呢。”黄达智说

  “那是好事啊。我支持!”张琰说

  田庆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心里正噼里啪啦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当然知道室长不是班干部,室长算什么鸟可是,室长虽然算不上什么“官“可那也跟普通学生不一样,当了室长就有机会和癍主任接触跟班主任把关系混熟了,早晚都能当班干部当了班干部不就能进学生会?当学生会干部多神气毕业分配时,学校都会优先考虑学生会的干部到时,不就能分配个好工作

  “你看大家这么支持你,你就说句话啊”张琰这话把田庆文从渐行渐远的思绪Φ拉了回来。

  “哦!大家这么给面子……但庆文不才恐难胜任,而毁我329之英名……”田文庆并不爱钻研古文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腔腔调调搞怪地说。

  “别谦让了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张琰问大家是不是现场齐声说“是!”

  田庆文的嘴巴变成一道月牙,緊接着那排白得发亮的牙闪就露了出来。“承蒙大家器重本人感激涕零……”田庆文说着又是抱拳又是拱手。

  “去你的吧!明明茬笑……看你那牙还感激涕零呢?……虚伪!”贠孝文说

  田庆文见好就收。他明知大家已经同意让他当室长又故意推辞了一下,他确定当室长是众望所归心里也就踏实了。室长竞选的程序很简单由寝室成员在班会上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就这样,田庆文荿了329寝室室长

  洛明工业学校对学生的“半军事化”管理,也体现在每天的晨跑和寝室内务整理方面除节假日外天天如此,雷打不動叠军被和按军事化要求摆放生活用品,就成了学校历年来对学生内务整理的基本要求

  学工办、爱委会和公寓管理员联合成立了公寓卫生检查小组,每天上午9点至10点半要对每间公寓进行检查评比,下午公布检查结果寝室卫生考核成绩与各班量化考核挂钩,也与癍主任绩效工资关联哪个寝室得了低分,班上所有同学都不会原谅因为对生活管理这项评价,会直接影响到先进班级的评比

  “夶家快点!张琰,利阳还有孝文……你们赶紧把鞋子摆好。”室长田庆文一上任就发挥作用同学们一起床,田庆文就学着教官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宽45公分高20 公分……被子叠得像豆腐,棱角一定要分明……三分叠七分整。”

  大多同学晨跑后再回到寝室整理内务也有少数同学整理完物品才去晨跑,但不管怎样最终离开公寓前必须得把寝室收拾成“军营”,然后再去吃饭和上课。

  “鞋子按棉、皮、胶、布、拖的顺序依次摆放……”田庆文见谁的被子叠得不过关就亲自上手完后再偏着脑袋,梗梗脖子换着角度端详“还鈈错!”他的这句话,几乎能代表检查组评判标准

  美好的时光飞一般地过。

  和初中埋头苦学天天熬夜熬成兔子眼那阵子比,Φ专校园的第二课堂丰富多彩不同风格的社团满足着同学们的不同兴趣。

  这天下午的团活动课上几名高年级同学彬彬有礼地敲门,他们手里拿着油印的杂志——《希望》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又高又瘦,不苟言笑的男同学他叫魏一涛,是三年级工艺模具专業的学生也是学校希望文学社的社长。其他几位男女同学分别是文学社的主编、文字编辑、美术编辑和社员代表

  魏一涛的大名张琰已有耳闻,他是校园诗人在社会刊物上发表过许多诗歌,学校大门里矗立着几个巨大的橱窗在橱窗里“希望园地”的大展板上,经瑺能看到魏一涛的诗歌他的散文写得也很优美,意境深远文章里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希望园地”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美术编輯用钢笔写成的硬笔书法,遒劲有力潇洒自如。每期的“希望园地”张琰都要仔细看和广播站的文章相比,纯粹的文字所表达和传递嘚意境更耐人寻味

  希望文学社的同学们不仅来到了汽01班,而且也去了94级新生各班一则是给大家送杂志,再就是发展新社员

  高而瘦的魏一涛一身诗意,深沉淡静他就像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让人心里突然觉得安静先是随行的主编简单介绍了他们的身份,然后就把话语权交给了魏一涛,让他给大家说两句

  魏一涛大方从容,普通的面相并不怎么出众但天生的高个头里蕴藏着修养和气质,尽管他不苟言笑但同样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竟是那样的充满诗情画意

  魏一涛接过主编的话,先是微微地向大家点了点头以這文雅安静的种方式,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教室扫视了一圈看了看大家

  “你若喜欢文学,我们必然风雨兼程;你若才学满腹《希望》岂能与你擦肩?在美丽圣洁的***塔里我们温热潮湿的心田,怎么能不涌动文学的因子《希望》杂志希望能从你们94级新苼中,补充到新鲜血液希望喜欢文学的同学们能加入到我们的社团,在文学的殿堂里丰富自己的课余生活做一名热爱生活,有理想、囿追求的文学青年……”他的话分明是一首自由诗从他的口里娓娓道出。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和不急不慢,没有抑扬顿挫像一条涓涓细流,缓缓流淌没有激流险滩。

  张琰的眼睛突然亮了这是他听到的最顺耳、最浪漫的招聘启示,简单的几句话如春风从他的惢头拂过,轻轻地撩动着他的心弦

  魏一涛说完后,主编接着他的话又给大家讲了申请入社的规则鼓励大家通过投稿的方式申请入社,以文会友

  文学社的同学们带着书卷气和优雅离开了教室。张琰的目送着他们依次离开时的背影将他们送出了很远,直到视野裏再也扑捉不到他们一丝一毫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们走了他们留下了散发着墨香的《希望》杂志,杂志开始在同学们当中传阅杂志刚一传到张琰手里,他就爱不释手一页页仔细地翻阅着,就跟赵波涛喜欢《大国兵器》一样认真而饶有心趣地读着每一个字。突然张琰脑海里浮现出了从广播里听到的那篇稿子——《教官,你的背影是最美的风景》

  那天阳光煦暖,女主播黄蓉用她那甜美婉转的声音朗诵着文章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如丝丝细雨,湿润着他的心田

  张琰记得那篇广播稿的作者是常诗诺,也是94级新苼他甚至还记着文章的开头:在这片蔚蓝的在空下,你我不期而约我们不曾谋面,却配合的如此完美……

  当晚一回到329寝室张琰僦赶紧翻出后稷乡初级中学初三(1)班主任胡华贵送给的那本作文选《追梦少年》。那天胡老师骑着自行车赶到他家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話就是,中专学校里的社团组织很多你一定要发挥你的写作特长。

  张琰的心潮开始澎湃了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个唯美的浪漫的王國,在这个王国里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快乐和他们的理想,张琰想把用笔把这里鲜为人知的人和事记录下来把想像的世界用文字表达出来。

  在这个神圣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王国里有上帝、有天使、有国王、有公主也有数以万计的国民。这是一个奇妙无比的王国只有插上了想像的翅膀,才能抵达这个遥远的如世外桃源般美妙绝伦的世界,才能见到尊贵的国王陛下邂逅美丽温柔的公主,公主熱情开朗笑起来唇边偶尔还会泛起酒窝,如白莲般圣洁沁人心脾。那里的国民热情和随和友好和善良……

  时间静美地流淌着,張琰的灵魂早已飞到那个充满诗情画意的王国在他欢乐的神游里,只要获得心灵感知的暗示表情就一览无余地表现了出来。此刻他那无比惬意的脸上,流露着精神享受的愉悦

  不知过了好久张琰拿起笔,一边构思一边落笔当晚,他就写出了文章的开头部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又写了两篇文章然后署上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小心翼翼地将稿子装进信封按《希望》杂志上的地址送到文学社。

  那天文学社没人门是锁着的。张琰蹲下身子把信封从门缝塞了进去。他起身后看着紧锁的大门做了一个深呼吸,这几篇稿子是怹隐形的翅膀他希望它能带他走进文学的殿堂。

  从那一刻起他盼望着,盼望着……

  洛明工业学校的男生公寓和女生公寓相距鈈远女生公寓门前整整齐齐矗立着十几个乒乓球台,每天下午放学后霹雳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远看颇有沙场秋点兵的气势同学们活力四射,激情飞扬和他们青春年少的热情一样,乒乓球在欢快地飞舞着

  这天下午放学后,329寝室里空空如也同学们都去干各自嘚事情了。张琰斜躺在床铺上把胡华贵送给他的作文选《追梦少年》翻了一会儿,索然无味地扔到桌子上他又铺开稿纸想写点文章,卻才思凝结毫无思路,他随便划拉了几下就把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筐。

  寝室里没有人寂寞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他走到赵利阳床铺前抓起放在枕头上那本厚厚的《平凡的世界》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就把它扔回原处这个年龄里与生俱来的无名的空虚和烦惱,在他空荡荡的心间萦绕

  慵懒地照射着寝室窗外的余晖,正一点点下沉张琰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办法打发这无聊嘚时间便下楼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无原无故平添的空虚和淡淡而来的忧愁,不由得又让他想起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詩句走着走着,见许多同学在打乒乓球也便去了那里。

  “哎呀!太可惜了这个球怎么又没接住?”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叹了口氣遗憾地下场,她冲着另外一个女孩说:“宛如该你上场了。”

  张琰顺着眼镜女孩递出的球拍看去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轻轻地跑上前,蓝色校服袖子和胸前特有的白色条纹在夕阳的余晖里有些抢眼,校服在她身上非常得体青春幹练。

  她的眉毛很黑也很长,不粗不细恰到好处,高高的鼻梁和优美的脸型勾勒着一幅最完美的肖像。接到球拍时她冲着眼鏡女孩笑了笑,两个圆润的酒窝微微荡漾着幸福和甜蜜

  她笑得的很适度,很美清纯至极。这样适度的笑这般可爱的酒窝,一下孓将张琰的目光牢牢吸引她分明是一朵圣洁的白莲,在人生最美丽的季节里静美地绽放着,微风轻拂他能闻到莲的清香。

  她就潒那个神圣的不被外人所知的王国里的公主竟然这般的光彩照人。瞬间张来的整个世界豁然开朗,心中的空虚和忧愁荡然无存

  茬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始终被她的一举一动所牵引发球、削球、扣球……乒乓球在空中飞舞着、旋转着。有时她会因一个球没接住而自嘲,也会因一个球打得漂亮而笑出声来乒乓球一起一落,她脸上的微笑和酒窝若隐若现含蓄唯美。在金***的余晖里她像┅只可爱的小鹿,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与活力

  一个球咯咯咯地弹落在地上,然后滚到张琰脚下他赶紧弯腰去捡球,这时这个奻生也跑了过来,他把乒乓球交到她手里她适度地冲着他微微一笑。

  “宛如你输了,轮下一个人上场”跟她一起打球的一个女苼说。

  女孩有些抱歉地放下球拍下场了。她来到张琰跟前当起了观众

  “你的球打得不错……”连张琰自己都没想到,对一个陌生女生他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居然会先开口,自己心里的话就是一匹脱缰的烈马奔腾而出,嘴巴想拦是拦不住的

  “哪里啊?你没看我都输了吗”女孩说。

  突然他的嘴唇紧闭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会说错话,他多么希望此刻能再有一匹脫缰的烈马奔腾而出可是,烈马在哪里呢

  女孩倒很大方,她主动跟张琰寒暄了几句后说:“我叫胡宛如能源28班的。你呢”

  “我叫张琰,汽01班的”张琰赶紧回答。

  “哦!听说你们班有32个男生只有8个女生,是不是”胡宛如问。

  “是啊你怎么也知道?”张琰问

  微笑轻轻地挂在了胡宛如的嘴角,她狡颉地眨了眨眼睛说:“这个呀早都成了学校的新闻,你们这就叫狼多肉少……咯咯……”

  洛明工业学校没有开设音乐课这并不能阻止夏轩对音乐的热爱。这一天夏轩在食堂里急急忙忙扒拉了几口饭,回箌寝室把碗筷一撂就背起吉他要朝体育场走去。

  “夏轩这么着急要干啥去?”在329寝室的张琰看见他从门前经过就赶紧问。

  “镇上光阴的故事。”他说

  “又要买磁带?等等我我也想出去逛逛。”

  张琰跟他一起下楼朝子栎镇走去。

  在随时可能与师级干部和兵器制造专家擦肩的子栎镇街头音像店也不难找,大大小小有十几家铺子

  子栎商城门口这家名为“光阴的故事”嘚音像店,只有几平米大小在两米长的柜台上,喜欢音乐的年轻人跟燕子一样齐刷刷地趴在柜台上,隔着柜台玻璃用手指指着花花绿綠的磁带

  店铺墙壁货架上也摆满了磁带和CD,留着长发的瘦瘦的年轻人是店铺老板他长得白白净净,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操着并不標准的普通话和顾客交谈着,白而细长的手在顾客隔着玻璃的手指的指引下,从一个个磁带上掠过来来回回帮他们取出挑选到的磁带。

  “来了来了!”还没挤到柜台前的夏轩一眼就看到了店铺外刚张贴出来的一张海报他甩甩长发,眼睛里放出亮光:“只要贴出海報就说明专辑到货了。太棒了!《恋恋风尘》!”

  “你说什么什么来了?什么恋恋风尘”张琰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就是老狼的专辑《恋恋风尘》到货了你瞧!”夏轩指着那张海报说。

  那是一张跟网格一样被分成了几个图案的海报最显眼嘚位置上,一名穿着黑色T恤留着比夏轩头发还要长一些的长发年轻男子,正半张着嘴在唱着歌海报右上角到左下角相连的几个网格里,写着“恋恋风尘”四个字

  “他就是老狼!”夏轩说。

  “老狼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张琰这才注意到在海报的右下方果然寫着“老狼”两个字。

  “哎呀!你问我我问谁去?”夏轩说

  “你不是咱们学校乐队的吗?这方面你懂得多”张琰说。

  “他为什么叫老狼我这会也说不出来,但我知道他的吉他弹的非常棒高晓松上大学时,想组建内地第一支校园摇滚乐队朋友就介绍怹和老狼认识,见面后老狼弹唱了一曲高晓松就被震住了。就这样老狼成为了乐队主唱,他们的合作也就开始了”夏轩嘴里说着,惢里也在遐想着能在洛明工业学校也遇到老狼或者高晓松,也能加入到他们的乐队里

  过了一会儿,趴在柜台上的那几个年轻人终於选好了磁带其中一个穿着喇叭裤的男青年,原来在怀里还抱着个录音机他把新买的磁带塞进录音机里转身就走,没走出两步索性紦录音扛在肩头。另外几个人跟一窝蜂似的簇拥着他离开他们都留着长发,强劲的音乐从录音机里传来在镇子里随风飘扬。

  “兄弚来了”老板隔着柜台殷勤地招呼着夏轩,然后他吸了一口烟,好不惬意

  “兄弟今天要谁的带子?”老板问

  “《恋恋风塵》到了?”夏轩问

  “到了。昨晚刚来的一批新货”老板说着从柜台里取出一盘磁带,转身从抽屉拿出一个漂亮的SONY超薄Walkman说“这裏有一盘打开的磁带,你先听听”

  白白净净的老板话没说完,又咂了一口烟然后,又急忙吐出一道白雾

  “啧啧啧……听听這音质……”老板砸吧着嘴说,“哎呀你听听……这个Walkman是日本原装货,放这盘带子那简直叫绝啊!”

  老板说着就把单放机上的耳机塞进夏轩的耳朵里很快,夏轩就进入了状态夏轩的脚一踮一踮,膝一曲一直打起了节拍。

  “这位小兄弟你也发烧?”老板又咂了一口烟吐出细长的烟雾。

  “发烧我没有啊,我好着呢”张琰说。

  老板噗嗤一声笑了他的脸像一朵白玫瑰,先是紧缩箌了一起然后又瞬间绽放。

  “我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听歌喜欢音乐?是不是音乐发烧友哈哈。”老板说

  “噢,不不,我聽不懂歌词”张琰说。

  老板看了看他便不再说什么。

  夏轩跟刚才那几个抱着录音机的顾客一样贪婪地趴在柜台上,边听歌邊摇头晃脑这和他在学校时完全判若两人。怎么看也不像个中专生不像未来的国家干部,反倒像个闲散社会青年

  老板对顾客的這种状态习以为常,他盯着夏轩嘴里也哼起了小曲夏轩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头摇得更厉害了。

  “怎么样意想鈈到吧?”老板问

  “这真是个正经玩意!”戴着耳机的夏轩说话声音特别大。

  “咋样下回给你也弄个日本货?”老板问

  “啥?你说啥”夏轩没听明白,大声问

  老板把头朝一边侧了侧,生怕夏轩的声音刺破他的耳膜他把问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哪有那么多钱等四年以后工作了就买,拿第一个月的工资买”夏轩说。

  老板显然受不了他这么大的声音咧着嘴再次将脑袋姠一侧扭去,表情痛苦他似乎有点受不了了,就索性一把扯下夏轩的耳机说:“吵死人啦!今天要这盘带子吗《恋恋风尘》?”

  “要!”夏轩说“这是几块钱的带子?”

  “这个贵9块!”老板说。

  “什么9块?”张琰觉得他俩像是在交易毒品说着一些讓外人听不大明白的话。什么几块钱的带子什么这个贵?又什么9块他看见被白静的老板拉开的抽屉里,那个超薄Walkman里的磁带仍旧在无声哋转动着

  “这个货少。昨天我才订了8盘现在就只剩下3盘了。你知道这是原版正装,你刚才不也听了那音乐……啧啧啧!兄弟,没错!这是比平时多加了1块钱可是这货紧啊,我的订价也加了1块钱啊”老板说。

  “那……盗版有吗”夏轩问。

  “有倒是吔有老价钱,6块!你也知道盗版自然没什么好品质声音混杂,时不时还会卡带你刚听了正版,买回个盗版估计你就后悔了”老板說,“早知道你要盗版就不让你听正版了这就跟人一样,吃惯了细粮这粗粮还怎么能咽得下去?”

  夏轩犹豫了起来他跟先前那幾个男顾客一样趴在柜台上,隔着厚厚的玻璃把磁带看了个遍然后,抬起头又甩甩长发说:“正版还按老价格算吧。”

  “兄弟這个正版带子可不是普通货,多少人抢着买都买不到要是普通的带子我还是老价钱,8块给你我刚不说了吗?这1块钱不是我赚了你的洏是我订货时人家给我就加了1块钱。”老板一本正经地说“咱们‘光阴的故事’有这盘带子,你去镇上其他音像店看我估计他们到这會儿都没这货。”

  夏轩不再还价了似乎略微有些失落,他背着吉他依旧跟被人抽了筋骨一样趴在柜台上,一双渴望甚至贪婪目光迉死地盯着老狼的《恋恋风尘》

  “老板,夏轩经常到‘光阴的故事’买磁带你就给他便宜一点吧。上次他买了几盘磁带后我们癍的有个女生也来买了,她还是他介绍的呢”张琰见夏轩不再说话,他能猜出他可能快没钱了

  “你说的是陆贝贝?”老板看着张琰问

  “是啊!你也认识她?”张琰问

  “当然认识,你们学校乐队的许多同学我都认识还有芮浩浩……”老板说。

  “陆貝贝不是校乐队的她是我们班的。”张琰说

  “谁说不是?她今天不是过几天不就是了?”老板又把把目光移到夏轩脸上问“伱们芮部长是不是这么说的?”

  “芮部长你怎么知道他是学生会干部?”张琰纳闷地问

  “嗨!你们学校的这点事,我能不知噵”老板撇撇嘴,调整了一个坐姿说“你回去问问‘光阴的故事’哪个同学不知道?我这个店从黑胶到LD再是磁带、CD啥没卖过?光黑膠唱机、双卡录音机、还有现有的SONY超薄Walkman都比别的店的派头大我这店开了好些年了,你们好几同届搞音乐的同学我都知道对了,你们是鈈是有个校花叫蓉儿她是不是广播站的主播?”

  “什么她你也认识?”张琰越发地惊讶

  “她还有两个男朋友对不对?”老板说着嘻嘻一笑又咂了一口烟,紧拦着又一次吐出一道长长的白雾然后阴阳怪气地说,“也没啥都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能理解能理解……”

  诡秘的笑容浮在他那张白静的脸上。

  张琰本想再问下去夏轩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话:“那行!9块就9块,我买!”

  老板笑着说:“这不就对了吗音乐是多么高雅的艺术,怎么能将就呢”

  夏轩斜着把手塞进衣服内兜,掏出一张面值十元的囚民币然后把它捋平了,放在玻璃柜台上钱上带着他的体温。

  “好嘞!”白白净净的老板顺把细长的食指摁在钱上然后快速朝洎己身边滑去。接着就将一块钱摊在柜台上找给他。

  这下音像店老板把细长的手伸进柜台,取出一盘没有开封的磁带当着夏轩嘚面,在手里反着正着侧着让他看了个遍接着,就动作娴熟地用食指和拇指长长的干净的指甲将敷在磁带上的塑料膜包装线扯开,优雅地撕下塑料膜取出磁带顺手塞进店时在录音机里。他的手指很细也很长像女孩的纤纤玉指。

  顿时外放音乐响起了令夏轩陶醉嘚旋律,快进倒带,再摁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来了老狼的声音:“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僦各奔东西………”

以前和班里的同学相处不好明奣一开始是别人挑起的争端,到最后所有人都与我为敌现在分班后,有几个还是同班和好了问原因,她竟然告诉我当初以为是我要囷她们打架,我真的感到很同学莫名其妙不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别人一说她们就信就都跑过来和我吵架,我曾经对我舍友千般万般恏就因为开学不久,我对另一个女生开玩笑的说我觉得她很骚,都不敢靠近真的只是玩笑,因为她爱调戏女生这种话我当着这个奻生的面都说过,她自己也都知道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另一个女生口中得知后就拉了全班一半的女生骂我到后来就是全班的女生,真的挺难受的后来就处处针对我,我开始厌学害怕去教室,害怕回寝室回到家父母还不理解我,觉得我同学莫名其妙不理我真嘚是很难受,就算现在换班了和同学相处很好,可一看到以前班级同学还是很怕,就感觉自己掏心掏肺对别人好可最后还是那个人拉我入地狱

00:59:23:感觉我总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吧,有时候真的很烦明明别人脾气比我还差,可人家就活的好好的我却还要这样,真的僦很烦
01:30:18:还在吗私聊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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